愤怒的情绪潮水般落下,很快被愧疚和心疼取代,后来商行舟再见到温盏,也没什么机会再去提宁语兮。
他于是想,不如让她过去。
纪司宴叹息:“宁语兮说,她前阵子去找过温盏,一起吃了个饭。”
商行舟微怔,有些凌厉的目光又落回来:“什么时候?”
“好像就撤侨结束,刚回国那会儿……你跟小嫂子,那时候是不是还没复合?”纪司宴修长手指轻敲一敲,抖掉烟灰,“她说,她去跟温盏解释了当初的事,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原谅她。”
商行舟短暂地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摇头:“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嗯?”
“我没讨厌过宁语兮。”他淡淡道,“我不在乎她。”
“……”
分手是他和温盏,两个人的事。
因为不在意,所以对宁语兮没有路人之外的情绪。
就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了,根本没care过。
纪司宴一时词穷:“你这人。”
“走了。”商行舟拿起外套,起身,“我夫人叫我。”
在社交方面,他对宁语兮的礼仪到此为止。
再私下接触,就不礼貌了。
纪司宴看着商行舟头也不回,身形消失在楼梯转角,叹息:“你们说,他是怎么把自己驯化成这个样子的?结婚之前,他也不是这样的啊。”
石一茗扯着嘴角笑:“难说你结了婚,比他还夸张。”
纪司宴严肃地指出:“绝不可能,我可是纪司宴,顶天立地的纪司宴。”
石一茗笑得深藏功与名,纪司宴不服,转头又去看裴墨:“我说得不对吗?裴墨?裴墨!”
裴墨长身立在窗边,正跟涂初初发消息。
闻言,他慢条斯理收起手机,挺纳闷地看他一眼,反问:“你顶天立地,和你未来会跪着跟夫人认错,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
一层楼之隔,二楼楼梯间,阳光穿过树影,在扶手上,弥散出清浅的光晕。
工作室内没有别的客人,商行舟踩着木阶梯,耳边喧闹声慢慢远去。
两个女孩的对话声,逐渐变得清晰:
“拉上了吗……”温盏有点困惑又有点苦恼,嘀咕,“拉上了就行,我是不是胖了点?”
“这怎么能叫胖!”涂初初小声尖叫,“明明是你之前太瘦了!”
“我不管……我要是胖了,就是被你哥喂的。”
“那还多亏他的投喂咯,你现在看起来比较健康。”涂初初立在她身后,镜子里两眼弯成桥,“他怎么还不上来,怪了,我叫他了啊。”
“我们数一千个数吧。”温盏跟个许生日愿望的小女孩似的,低低笑道,“数一千个数,他就会出现了。”
商行舟呼吸微滞,仿佛一步一步,正走进一个自己多年前的梦境。
有个瞬间,如同回到学生时代。
他踏在楼梯上,上楼,隔着一段距离,还没见到人,就听见她的声音。
似乎是又收了新的情书,老师正训斥给她递情书的人,她在旁边茫然无措,听着老师低斥:
“干吗啊干吗啊,人家温盏要考状元的,你们这些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的,能不能离她远点儿?”
商行舟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停住脚步。
又是一年盛夏,葱茏的树木围绕在落地玻璃周围,灌木丛中开满红蔷薇。
温盏听到声音,回转过身。
风吹过,树影跟着晃,室内掉落一地斑驳。
她站在光与影交织的地方,柔软的黑色长发搭在肩头,露出来的皮肤透出白皙色泽,蝴蝶骨细瘦漂亮。白色的婚纱长及脚踝,一层一层安静地落在地上,如同一株栀子。
涂初初很会看眼色地朝温盏发送一个wink,就蹬蹬蹬地下楼去了。
温盏与商行舟对视,耳根有些红,娇气地叫他全名:“商行舟,我刚刚喊你了。”
“嗯,我听见了。”他低低道,“所以来见你了。”
“你走得好慢。”
“是好慢啊。”商行舟嗓子发涩,“对不起。”
温盏在心里扭扭,嘴上嘀咕:“喔,那倒也没有到需要你道歉的地步……”
她话没说完,被他居高临下,捞进怀抱中。
铺天盖地的、清爽的男性气息,就这么笼罩下来。
温盏一顿。
“盏盏。”商行舟呼吸热热的,在她耳边,哑声,“我好爱你。”
“我知道。”温盏偷着乐,踢踢他,“你说过好多遍了……但你不要以为你跟我告白,我就不生气裙子的事了。”
商行舟低低笑:“给你买很多很多裙子。”
温盏被他抱着,眨眨眼,许久,小小声:“没事,不买我也喜欢你。”
那些错过的,失去的,漂浮在青春与告别里的。
一点一点,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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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是纪司宴,顶天立地的纪司宴,给夫人跪下认错时,背都要挺得笔直的——纪司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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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瑟瑟得爽吗!我先来!我很爽!我爽极了!!
下章写初墨或者小商视角,哪个写得顺就先写哪个,乌乌~~乌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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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商行舟视角①
2020年, 初冬,商行舟途径德令哈, 是个晴天。
云翻涌着, 高原天空蓝得不像话。
下车,早已经不是海子诗里荒凉的小城。
这里现在有八万常住居民,巴音河畔绵延着灯光喷泉景观带, 有轨电车来来回回。
入夜,商行舟带着陶也出门吃饭。
顶着头顶璀璨的星空, 出一趟门再回来,鼻子发痒。
他习惯性地用手背碰了碰,低头,一手红。
“队长。”陶也惊呼,“你流鼻血了。”
“太干了。”商行舟没在意,转身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 一边清理一边低声提醒, “你多喝点水。”
陶也连声点头:“噢噢噢。”
顿了下,又嘟囔:“哎, 我在家的时候, 我妈还有我女朋友也经常这么提醒我,你突然这么一说,挺亲切的。”
“……”
商行舟无言望天, 冷水冲洗,止住血, 抬头看镜子。
水一滴一滴顺着下巴滴下去, 重新流进水池,发出滴答的轻响。
他对上一双平静冷淡、近乎凌厉的眼。
室内暖风干燥, 呜呜地从通风口吹进来,盥洗室内暖橙色的灯光从头顶倾落,将镜中男人的脸庞线条映得格外明晰,额角一道旧疤斜斜插进短发,板寸像刺猬。
他两条手臂撑在洗手台两侧,袖口卷上去了,小臂肌肉流畅,手背青筋微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