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卿想了想, 戚氏虽然在外面表现得一视同仁, 对庶女也十分关爱, 但在家里向来是嫡庶分明, 跟唯一的嫡女姜元龄比起来,所有的庶女都要低一等, 及笄之时并没有操办,只是一家子坐着吃顿饭,家里的戏班子唱几出戏罢了。
“她想干什么?”
“姜家家主的书房中,最近有一位常客。刚上任不久的工部林侍郎是由云州知府升迁的,云州向来贫瘠,十年里难得有一年交足赋税,但他的治理下,赋税翻了三倍。这是一位难得的能吏,入了姜家的青目。”
姜家之所以树大根深,屹立不倒,一是家族根基深厚,二是善于网罗人才。
这位新上任的林侍郎,便是姜家看中的人,用之便成利爪。
姜宛卿歪了歪头:“这跟我的及笄礼有什么关系?”
她疑惑起来的模样跟小时候如出一辙,两眼微睁,眸子滚圆,瞳仁漆黑柔亮,清晰地映出风昭然的脸。
“你想嫁给他吗?”
姜宛卿吓了一跳,那个林侍郎她见过,快有三十岁了,瘦得跟个猴似的。
“我才不要!我为什么要嫁给他?不是说好了我要嫁给你吗?!”
长大后的女孩子多少学会了一点羞涩,姜宛卿已经很少像小时候那样把一个“嫁”字挂在嘴边,这下脱口而出,脸一下红了。
风昭然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笑意:“既然卿卿这么想嫁我,我自然得多费些心……”
姜宛卿恼了,勺起一勺莲子羹就堵上风昭然的嘴。
“……好甜。”
风昭然低声道。
姜宛卿以为他说的是莲子羹,再一想不是,这勺子是她吃过的。
这下脸更是要烧起来了。
“风昭然!”
姜宛卿眼睛里泛着水汽,“你欺负我,我告诉越姨去!”
这一招最是好用,不管是真欺负还是假欺负,反正只要眼睛里泛着在水光,风昭然必定束手就范。
姜宛卿撅着嘴,扬着头,听风昭然做低伏小哄了半天,才决定放他一马。
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外面天色渐暗,姜宛卿要回府了。
姜宛卿有点舍不得。
“放心,不管姜家有什么安排,我都不会让你嫁给旁人。还有……”
临别之际,风昭然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是真的很甜。”
*
姜宛卿的及笄之日很快到来。
这一天宾客如云,其中就包括那位林侍郎,他是前天留在姜家过的中秋,一直住到今日。
姜宛卿以往的生辰都是由周小婉操持的,一碗面、几道菜,越氏和风昭然也会准备礼物,几个人围坐在灯下,简简单单,却十分可亲。
今日排场甚大,男女隔席,姜宛卿看不到风昭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的视线碰到了越氏的,越氏几不可见地对她点了点头。
一切按计划进行。
酒过三巡,姜宛卿借口头晕,回房歇息。
半路酒劲发作,让嬷嬷去唤人,自己则就地推开了一扇房门。
门内,帘幕低垂,越走近床榻,就越能闻见她熟悉的清冷气息。
明知道只是做戏,姜宛卿的心却砰砰砰,剧烈跳动,越是走近,便跳得越来越急。
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再这么跳下去,她怀疑她会被自己的心脏震晕。
“怎么不上来?”
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帘帐,露出风昭然俊美的面孔。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追求酒醉的效果,他应该喝了不少,一向来月色般清冷的脸上泛上红晕,眸子里波光潋滟,像是能勾魂撮魄。
姜宛卿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再不过来,人就要来了。”
风昭然握住了姜宛卿的手,姜宛卿只觉得自己像是轻若鸿毛,被他轻轻一带,便扑倒在他的身上。
小时候她几乎是长在风昭然身上,每次赖在他身上都不肯下来,但及至长大便渐渐懂得了男女之分,这样的亲密的距离很久没有过了。
近不盈尺,息息相闻。
风昭然身上透着浓浓的酒气,她闻过别人喝醉酒的气味,薰人得很,但他却不会,反而有一股浓香,好像他本人也是一坛醇酒,揭了封,光靠香味就能醉人。
风昭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巡梭:“抱歉,卿卿,我只能出此下策……”
皇帝绝不会允许皇子娶庶女,更何况是姜家的庶女。
姜家亦不愿再扶持一位皇子——皇后抱养的皇子不中用,不到十岁便夭折于坤良宫,庆王在三年前已成为太子,和姜元龄订下婚约。
这是眼下最快最直接的法子,但多少会损及姜宛卿清誉。
“一会儿人来了,我出去应付便好,你不用出去,只在帐子里哭,知道吗?”
风昭然取出一只小小瓷瓶,倾出一粒小药丸,“这个含着,哭得再大声也不会伤了喉咙。”
他喂姜宛卿喂惯了,一面说便一面递到了姜宛卿唇边,直到指尖碰到姜宛卿的唇边,那份柔润绵软的手感传来,才意识到此时此刻有多暧昧。
姜宛卿整个人伏在他身上,眸子深深地盯着他,脸上嫣红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