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带着几个随从的，只不过不想惊扰百姓，所有只装着路人的模样蹲在外面，此时见状便要进来。
沈慕儿忽然抬手阻止了他们，然后手伸向空虚的衣襟。
空虚整个人僵住了。
道法上有“点石成金”之术，沈慕儿这招很可能就是脱胎其中，变成了“点人成石”。
那只手灵灵巧巧地钻进他的衣襟，掏了一样东西出来。
华美的蜀锦为封，妥帖地裹着里面草草成册的书籍，主人一定翻阅过许多遍了，哪怕每次翻动都十分爱惜，书页之间还是十分松散，拿出来时犹带着主人的体温。
这书一拿出来，小二立即赔不是。
今天天暖，空虚没有穿斗篷，衣襟底下隐约露出一本书册的样子，瓜田李下的，便被误会了。
“……还没看完吗?”
沈慕儿翻了翻，问。
“看、看完了。”空虚还是僵的，只是舌头稍稍活了一点。
“那怎么还带着?”
“这是唯一一件你给我的东西。”
空虚知道这么说会被沈慕儿笑话，沈慕儿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她总觉得这些全是不值一提的琐碎小事，只有蠢货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但以他的脑子根本在沈慕儿面前说不了谎，所以只能实说实话。
一面说，一面已经有点垂头丧气了。
沈慕儿：“这本旧了，还是别看了。”
果然，她要把这本书收回去了。
空虚泪眼汪汪。
“父亲，家里那本道藏还在吗?”沈慕儿问。
沈怀恩：“哪能不在?自然是在的。”
“改日给道长看看吧。”
“嗯，好，到时候——嗯?!”沈怀恩睁大了眼睛。
“!!!!!!”空虚的眼睛睁得比他还要大。
四只铜铃相对视，沈慕儿已经抱着那本套了锦缎书封的旧书往外走了。
“沈沈沈姑娘!”
空虚拔腿追上去，舌头好像打成了蝴蝶结，“你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不想看可以不看。”
“想想想想想!”
“你知道要看我家的书，得做什么吗?”
“入赘!”
大街上华灯初上，正是人间最最繁华的时辰，空虚这一声简直是气镇山河，压倒满京灯火，街上人人侧目。
沈怀恩在后面拈着胡子笑。
今夜可真是个大好的日子，每个人都能如愿以偿。
第113章 番外七
巨大的痛楚之后,风昭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已不再是执心阵中强烈的白光，而是一处熟悉的宫殿。
宫殿不大，陈设简单。
脸上有点痒痒的,一只猫就趴在他的身边，尾巴甩来甩去, 每次都扫过他的脸。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看到自己圆圆的小小的手，手背上还有五只小涡儿。
“妾身恭迎皇后娘娘。”
外面传来越氏的声音, 很年轻, 那是记忆才有的声音， “不知娘娘有什么吩咐?”
越氏的声音里明显透着一丝明显的惶恐与迟疑, 因为她出身低微, 宫里的妃嫔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 很少有人会过来, 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更是从未踏进过半步。
皇后只来过这里一次。
风昭然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
“没什么。”皇后的声音不像平常那样冷淡, 透着一丝软乎劲, 很是亲热地道, “妹妹快起来，本宫刚才去给太后请安, 路过这里, 正好来瞧瞧妹妹。五殿下呢?”
就是在这一天，皇后进来考较他, 发现他才四岁, 却已经认得数千字, 背得出好些诗文, 还作了一首《戏猫》，虽然句句童稚, 但已大致合韵，堪称天才。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心中十分开心，因为以前他每次这么做的时候，母妃总是会奖赏他，夸他聪明。
但那次他却发现母妃的脸色很奇怪，一点儿也没有平时的欢喜，他一面背一面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背错了，最后努力把自己写的第一首诗背了出来。
这首诗一出来，越氏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要晕倒。
四岁的稚子不明白个中缘由，但活过一世的风昭然可是再清楚不过。
他表现得越聪明，母妃便越绝望。
他抬头四下里看了看，有了打算。
殿外，越氏努力想扯开话题，却都被皇后三言两语打发开，不得不带着皇后往殿内来。
皇后无子，准备从后宫选一名皇子养在膝下。
越氏一直觉得他们不受皇帝待见，住在这里形同冷宫，宫里的人很可能已经将他们母子遗忘，但没有想到，皇后还是找上来了。
孩子越聪明，便越容易被带走。
宫里再也没有比风昭然更聪明的孩子，
越氏的腿无法控制地打软，徒劳地想挣扎：“娘娘，然儿最是淘气，又不懂事，怕见了会惹娘娘生气……”
话没说完，就听见殿内传出孩子清脆的笑声。
“听这声音就不是个蠢笨孩子。”皇后露出了一丝笑容，“妹妹把孩子教得很好，本宫看了好几个，这个时候，旁的孩子都带着宫人在外头乱跑乱忙，闹腾得很，只有五殿下乖乖待在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