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恩对这位醉心入赘的道长很有好感,尤其是在治水之时,道长不单在医治民工上劳心出力,更是为太子造过不少势,很利于太子安定民心,河堤很修得这样快这样好,沈怀恩觉得空虚道长功不可没。
只可惜沈慕儿对空虚一如往昔,除了送酒的时候出来打了一声招呼,便一直待在屋中没有再出来过。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沈怀恩和空虚又喝多了,两个人都趴在桌面直不起身。
被扶起来的时候,空虚忽然想起一事,嘟囔着道:“等……等会儿……还……还没跟沈姑娘道别……”
空虚的道别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这是治胃疼的,你要记得吃早饭,实在不记得了,吞一丸,胃能好受些。”
“这是治头疼的,你就是熬夜太狠了,如今治水已成,可别再熬了。若实在熬得头疼,这药丸早晚各服一粒。”
“这是治女儿家腹痛的,你大约是下水太勤,体质偏寒,所以总是疼得厉害……”
这些东西是准备已久,空虚的舌头倒不大了,一样一样说明了。
如果他现在够清醒,就能看见沈慕儿的表情不再像平时那样淡漠,尤其是他掏出最后一瓶的时候,沈慕儿的脸甚至还红了一下。
空虚喝多了,现在是腿也软,眼也花,完全是凭一股念力撑着,最后掏出一叠符纸。
“这是给你驱邪用的。”
“……”沈慕儿,“……我向来不信鬼神。”
“世间有难见难测之力,未见得是鬼神,心怀敬畏总是不错的。”空虚说着把符纸放在书桌上,瞥见她正在抄写着什么,叹了口气,“沈姑娘,早点睡吧,别再熬夜了。沈大人样样都好,就是把你教得熬夜,实在是不配为人父……”
那边不配为人父的沈怀恩晃晃悠悠走过来,“道长,好道长……咱们……接着喝……”
第二日沈怀恩宿醉不醒,起不来床,无法相送。
空虚很是熟练地给自己开了个解酒的方子,喝了药好了很多,跟上大军开拔,离开姚城。
出城的时候他回望。
当初之所以会来姚城,是因为他不想回京城。
只要不是京城,哪儿都行。
他是云游道士,四海为家,从来不知道会有哪座城对他来说会如此不同。
因为这座城里住着个沈姑娘。
“唉。”
空虚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沈慕儿打马而来。
空虚的第一反应是——解酒汤是不该改改方子了?这药效不行啊,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然后才看清了沈慕儿在阳光下明净如幽兰的脸,他才一下子狂喜起来——沈姑娘来送他了!
再然后,他就看见沈慕儿的马直接驶向了队伍中间的马车,那是太子妃的所在。
失望吗?才不呢。能有机会见到沈姑娘就是最大的幸运,沾别的光也成!
空虚立刻拍马迎上去。
沈慕儿是来给姜宛卿送书的。
空虚在旁边听着沈慕儿说话,尽管这些话不是跟他说的,他也觉得很幸福。
这一战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还能不能回来再听沈慕儿说话,亦是未知之数。
所以现在听到就是赚到,多听一句都是好的。
沈慕儿送完了书,空虚心想她要回去了,于是忍不住在心中叹息,她们俩的交情一向很好的,为什么不多聊一会儿呢?
就在这个时候,沈慕儿转过头来,视线弱在他身上。
空虚感觉自己应该是发出了一些废话的,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他的话在她面前大约一直赞同于废话。
重要的是,沈慕儿为他抄了一本书!
就是他心心念念想看的那本道藏!
“碍于祖宗规矩,道长想要的那本书我不能出借,但是可以抄录,这份是手抄本。”
沈慕儿的声音字字在耳,空虚被这庞大的欢喜击中,好一会儿才明白这就是她昨夜还在灯下所抄的书。
“我会好好看的!”
等到空虚找回自己声音的时候,沈慕儿已经去得远了。
但这丝毫不妨碍空虚大声对着她的远去的背影喊出自己的心里话。
这本书成了空虚的至宝,片刻不离身,有事没事都揣在怀里。
即使后来,他对书中的内容已经倒背如流,也依然随时把它带在身边,还专门给它做了个锦缎套子。
风昭然登基的时候,沈怀恩父女奉旨前来观礼。
沈氏父女之前从未来过京城,国师大人为尽地主之谊,把摘星楼的差事全抛下了,陪着沈氏父女寻访各种古迹与书肆。
京城的书肆很多,并且多是老字号,很有一些孤本珍本,概不外售,是拿来镇店的。
京街夜晚华灯初上,十分繁华,然而在繁华在三个人眼里都没有太大的意思,三人能在书肆里泡上一整天。
但在离开的时候,空虚被拦了下来。
小二嘴上说得很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您身上还有一本书没付钱吧?
京城经过一场战乱,不少店铺换了主人,人们认不得他这个国师也就罢了,空虚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被当成偷书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