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虚手上无事,便天天去给沈怀恩打下手,研个墨,说个话,喝个酒什么的。
就在一次月下対饮之时,沈怀恩说起自己祖上也是出身道门,还说起家中祖传的道藏。
空虚当即求观。
沈怀恩本已喝得八分醉了,张嘴便唤沈慕儿拿书来。
沈慕儿收走了沈怀恩的杯子:“父亲喝多了,祖上有训,此书不得外借,只有沈家人才能看。”
沈怀恩这才清醒,“真是喝多了,这是祖上的规矩,还望道长见谅。”
“非得是沈家人才能看?”
空虚在前面听得心痒难耐,这会儿热辣辣的不能看就不能看,哪里肯依?再加上他可能也是喝得有点多,当即便道,“那贫道入赘不就得了?”
“当真?!”
沈怀恩听到“入赘”两个字顿时眼睛发亮。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既舍不得女儿外嫁,也舍不得女儿不嫁,入赘乃是两全其美之法。
“父亲,您醒醒。”沈慕儿的语气平静,不喜不怒,不像是谈论自己的婚事,而像讨论一道菜色似的,“再怎么样咱们也不能饥不择食。”
然后这个酒局就被沈慕儿平静地终结了,歪歪倒倒的沈怀恩被扶回去休息,同样歪歪倒倒的空虚没有人扶,自己回到房中,一觉睡到天亮,然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什么叫饥不择食啊?!
第112章 番外六
沈怀恩要光明正大出现在姚城治水, 需要一个契机。
那日在几人商量这件事的时候,风昭然递给沈慕儿一把匕首。
空虚跟在风昭然身边日久,比当时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风昭然的手段——风昭然要用沈慕儿的命为沈怀恩铺路。
若沈慕儿当众香销玉殒, 再愤涌的群情都能熄灭。
所以空虚立刻站起来准备阻止,就听风昭然接着道:“……莫伤要害, 见点血就好了。”
空虚:“……”
这货转性了?突然间就有良心这种东西啊?
风昭然说完这句,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转头向空虚:“有没有什么法子, 给沈姑娘添个血包?只要镇得住场面便行,还是莫要伤着自己比较好。”
空虚:“!!!”
三清在上, 这人莫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殿下, 您连自己都能捅, 怎么如今倒学会怜香惜玉起来?”
散会后, 空虚怪不是滋味地问, “殿下……是喜欢沈姑娘吗?”
“太子妃很喜欢沈姑娘, 若是她刚来便见到沈姑娘受伤, 定然要难过。”风昭然说起姜宛卿,整个人像是被春风拂过, 神情与声音皆温柔起来。
空虚顿时对姜宛卿心生感激——谢谢太子妃娘娘让太子殿下像个人了!
风昭然话风接着一转:“道长请放心, 孤暂且没有入赘的打算,不会跟道长抢的。”
“……”空虚, “……只是暂且没有吗?”
难道……以后会有吗?
大概是空虚的表情太可怜了, 风昭然微微一笑, “你知道太子妃骂起人来有多厉害吗?孤怎么敢?”
空虚想想姜宛卿骂人的英姿, 一颗心顿时放下来。
风昭然自然不可能入赘,但空虚一直非常担心沈慕儿会喜欢风昭然。
因为风昭然是唯一一个让沈慕儿钦佩的人。
其它人在沈慕儿眼里基本等同于笨蛋。
这个“其它人”, 当然包括空虚。
空虚觉得这很正常。
因为沈慕儿真的太聪明了。
空虚见识过无数种美色,第一次被美人的头脑所征服。
空虚思来想去,用兔子血灌入羊肠,然后将羊肠缚在沈慕儿的肩臂上,这样,一刀扎下去,羊肠破裂,血液沁出,立刻触目惊心。
一切皆如风昭然所安排的那样,太子妃入城之时,万人空巷,众目睽睽之下,沈氏父女出现,沈慕儿自伤一刀,为父亲争取了一个献上治水方略的机会。
但扮成大夫装模作样准备给沈慕儿包扎的空虚却发现,沈慕儿的肩臂真的被划伤了。
口子不算大,也不算深,但伤口应该是伤口,空虚觉得这一刀好像是扎在他的眼睛上,眼睛都要刺痛起来。
沈慕儿大约是见他呆成了一头鹅,解释:“那把匕首太过锋利,我一时没掌握好分寸。”
事实上是沈慕儿怕万一请来的大夫不是空虚,她总不能血染衣衫却毫发无伤,所以故意划伤了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可能是空虚此时惊恐的神情让她想到了母亲。
母亲早逝,父亲醉心水文,沈慕儿小时候发烧,沈怀恩都能当她是穿多了,还让她少穿两件,她很早的时候就会给自己熬药了。
在沈慕儿看来,区区皮外伤可以换来父亲光明正大地站到黄河堤岸上,再划算不过了。
但空虚看起来却像是被宰了一刀那样心疼,给她包扎的时候小心翼翼,好像再重一点她的胳膊便是折在他的手里。
沈慕儿垂下了眼睛。
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这么上心,果然是笨蛋。
*
大军要从姚城开拔的前一天晚上,沈怀恩为空虚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