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有人推开半掩的院门，闯了进来。
那是个小小的小公子，只有七八岁大，衣饰极为华丽，人又生得极漂亮，雪白的面皮配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把一身的金镶玉砌全压了下去。
姜宛卿原本都已经有点泫然欲泣了，此时却忍不住眼前一亮。
原来这就是风昭然小时候的样子啊。
第109章 番外三
成年后的风昭然眼睛是有点狭长的, 眼梢微微吊起，放冷了眼神的时候，整只眼睛看起来就像一把柳叶刀, 寒光嗖嗖地能砍人。
少年风昭然的眼睛却是像杏核一样，两端尖尖, 中间圆圆，漆黑眸子像是浸在秋水里的黑棋子，光润极了。
成年后的风昭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看谁都没什么表情, 但少年风昭然此时是却是满面气恼和委屈，眼眶还有点红, 不知是刚哭过,还是一直忍着没有哭出来。
周小婉留在院中的时候, 总不爱留下人伺候, 院子里往往只有她人母女两个人。风昭然可能就是看这院子僻静, 以为院中无人,所以跑了进来。
结果院子里不单有人, 还有一个是小不点，小不点的目光直直地望过来, 视线一下子就对上了他的。
他转身就想走。
“哥哥!”
小不点脆生生地唤, 拿过周小婉手里的木勺，“咚咚咚”跑到他面前, “哥哥吃!”
风昭然吃惊地看着这还不到他胸膛高的小不点, 在他的世界里, 如果是有人送到他面前的吃食, 那就绝对不能吃。
就像方才在席上，他的那些兄弟们便是拿酸掉的卤水当成黄酒, 敬给他喝。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掀翻这木勺，可是木勺后面的眼睛太过明亮，而且……太过热忱。
大大的眼睛里盛着大大的欢喜，她好像很喜欢他。
……但这怎么可能呢?没有人喜欢他，连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姜宛卿一看他眸子里那点光往暗处熄，便知道这小孩在转什么念头，立即就着木勺喝了一口，“看，很好喝的!哥哥你喝好不好?”
小女孩的嘴唇红红软软又小小，木勺比她半张脸都大，边沿上的红豆汤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风昭然已经准备后退的脚步顿住了。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邀请，也没有没见过这样明亮的热忱。
在小女孩充满期待的眼神里，他慢慢地低下头，生疏地喝了一口汤。
好香。
好甜。
“好喝吗?”姜宛卿弯着眼睛问。
“嗯。”风昭然点点头。
啊……这个乖乖点头的样子，让姜宛卿好想把他揽在怀里狂揉一顿。
小时候的风昭然，真的好容易心软、好好哄啊!
“小公子是厅上的客人吧?”
周小婉在檐下道，“若是不嫌弃，就过来喝一碗吧。”
风昭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走过去。
但周小婉微笑的样子太温柔，像已经在他脑海里开始变得模糊的母妃。
红豆汤也太好喝了，在席上只喝了一口酸卤的肚子饥肠漉漉。
还有……那个矮他一大截的小不点正一只手拿着木勺，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袖，很努力地把他往檐下拖。
虽然他很痛恨皇后每次都按照皇帝的喜好把他打扮成一个金银堆砌出来的娃娃，但袖子若是扯破了，他回去定然又要给那些人添上一些取笑他的新料。
罢了，他是为了他的颜面，而不是为了那碗红豆汤，更不是为了那个小屁孩。
姜宛卿飞快搬来了另一只小板凳。
周小婉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
春风吹过，院里的海棠花被吹落了好几朵，阳光照在花间，也照在檐下，红豆汤的香气把阳光都变成了甜味的。
等一下要再去捡一朵海棠花给母亲换上。
——梦里那个小小的姜宛卿脑子里这样想。
母亲，谢谢你，我知道怎么样养小孩了。
——醒来后的姜宛卿心中轻声道。
陪伴、鼓励、不喝骂、不妨碍。
像种树一样，给它阳光雨露，让它自由成长。
*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姜宛卿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小名叫做“棠棠”。
因为她出生的那一天，头年秋天在院子里种的海棠刚好开花了。
那只大黑狗则成了姜老板家看宅护院的忠犬，底下一色全黑的三条狗宝宝追逐着小狸撒欢，小狸不胜其烦，跃到高处，把躺着睡觉的大橘踹下去。
大橘落入狗群，饱受迫害，但它在越氏的精心照顾下又胖了一圈，根本跑不动，逃不开。
它也想得开，干脆放弃，四脚一摊，任狗子们爬上爬下，大爷自睡大爷的。
但很快迫害大军加入了新的一员。
正所谓“七坐八爬”，棠棠天赋异禀，六个月的时候就已经能到处乱爬，满处祸害家里的猫猫狗狗。
除了小狸身手敏捷，不时能得以幸免外，其余四狗一猫皆残遭毒手，尤以大橘为甚。
姜宛卿看不过眼，教导棠棠：“猫猫是陪棠棠的，棠棠不能欺负猫猫，知道吗?”
棠棠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白牙，伸手照着大橘抓了一把。
大橘已经彻底摆烂，心如死灰，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