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卿一觉睡足, 醒来已经大天亮。
海边的阳光格外灿烂，窗子上晴光耀眼，院子里传来狗叫声。
姜宛卿起床一看,越氏已经换了布衣荆钗，蹲在地上, 隔着院门喂狗。
“母亲为什么不打开门?”姜宛卿问。
后院门只有半人高，也没有锁，一推就推得开。越氏却是把肉从门缝底下推出去, 为此人得蹲在地上, 看上去很是辛苦。
越氏喂完了最后一块：“这狗怕是挨过打，怕人, 我要是露面, 他就要躲得远远的, 不一定敢来吃。”
姜宛卿认得那狗, 它通体漆黑, 长相凶恶, 吓坏过不少小孩子, 据热心的春大娘说，街坊们曾经拿着棍棒准备把它打杀, 但它跑得快, 挨了几下便跑得没了踪影，过没多久又回来了。
长得狠是狠了点, 到底没有真的咬过人, 大家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家里有孩子的不免便想踹它几脚, 让它滚远些。
越氏手里的肉一块块喂出去，姜宛卿站在井台上, 伸长脖子朝外看了一眼，那狗狼吞虎咽：“母亲别喂了，它一直饿着，不知道饱的，就算把自己吃撑了也不会停下来。”
越氏喂过猫狗虽多，但到底是在宫里的，再瘦小的猫都能捡到一口吃的，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狗，“连饱都不知道?”
“真的，我瞧见了，它肚得吃得滚圆——”
一语未了，背后给人揽腰一搂，抱下了井台。
“怎么踩在井台上?”风昭然皱眉。
“不怕，这井沿宽着呢。”
“井边湿滑，万一滑下去怎么?”
“我多大的人了?”
风昭然在姜宛卿的鼻子上捏了一下：“可不?多大的人了，还学人踩井台。”
那边越氏笑眯眯回头：“不是撑着，大约是怀孕了。”
姜宛卿立即感觉到风昭然箍在她腰间的手僵了一下，跟着只听风昭然的声音都在发紧：“怀孕?”
“说的不是我。”姜宛卿把他的脸扳向院门，脸上有点发烫，“说狗呢。”
三人回屋吃早饭，越先安已经在那儿等他们了。
风昭然做了海鲜粥，另外还有两样酱菜，一盘脆生生的青菜。
姜宛卿抱出虾酱坛子，这是她自己腌制的。她的厨艺只能算平平，自风昭然来了，她便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居二线，腌虾酱算是她有数的能拿得出手的菜色了。
“母亲和舅舅先尝尝看，这东西很多人头一次吃会吃不惯，”姜宛卿一面跟跟越氏和越先安讲解这虾酱怎么做怎么吃，一面道，“我开始的时候也觉得这气味关实……”
随着坛子打开，一股她早已熟悉的浓郁气味涌上来，身体像是已经忘记了与这虾酱好几年的融合，当初久违的冲鼻感兜头罩下。
“唔……”
姜宛卿丢下坛子，掩嘴干呕。
越先安吸了吸鼻子，发出了直男的见解：“这味儿……莫不是坏了吧?”
越氏却是眼睛一亮：“卿卿，可是觉得恶心?”
风昭然原本正在给姜宛卿倒水，闻言顿住。
姜宛卿摇摇头，正要说话，再闻见虾酱的味道，脸色再度发白，又想吐了。
风昭然迅速把坛子盖上，交给越先安：“舅舅，拿远些，越远越好。”
越先安点头，这确实得扔。
坛子拿开了，再那股气味消失，姜宛卿再喝了几口茶水，那股说不出来的恶心感总算是压下去了。
越氏问：“卿卿，你这样多久了?从什么时候觉得反胃恶心的?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爱瞌睡，人没精神，或是突然想吃什么东西?”
姜宛卿怔住了。
她恶心反胃就只有这会儿，不过这几日确实是人懒懒的没精神，总是犯困想睡觉。
她有点紧张地望向风昭然。
风昭然比她镇定得多，伸手把住她的脉门。
林城百姓爱到风昭然这儿来看病，医术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风大夫的脸色永远是波澜不惊，从不皱眉，也不叹气，哪怕是天大的毛病在他这儿都跟着了点凉似的，病治得怎么样暂且另说，病人至少从来不用看着大夫的脸色担惊受怕。
此时姜宛卿也充分体会到患者们的心情，看着风昭然从容的神情，心中安定了不少。
只是——
姜宛卿：“昭然，你的手怎么了?”
搭在她脉门上的手为什么在抖?
“孤没抖。”
“……”姜宛卿，“……你还好吗?”
“朕好得很。”
风昭然的脸上神情是从容的、镇定的、一丝不乱的，只是他诊脉的那只手已经抖得宛如风中残烛。
越氏也觉出他不对，唤了一声：“然儿?”
风昭然像是没听见，他的眼神清明，视线很是锐利，一如从前在朝中手掌天下之时。
“那虾酱是不能吃了。一切生腌之物都不可。这酱菜也能少吃便少吃，多吃些新鲜的菜蔬，若是胃口不好，可以先吃些软烂易消食的，粥可以——不!”
风昭然猛然戒备，姜宛卿和越氏都跟着紧张起来，只见风昭然从粥里面捞出了半只被烫得香喷喷的螃蟹，“蟹肉寒凉，不可多食，尤其是这蟹爪，食之有堕胎之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