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公子!你在哪!”
贺行知果真听见了,连连回应,阿皎过去拽住人:
“是你吗!”
贺行知一个不动重物的文雅公子哥这一下呛了许多水,已是体力不支。河里的人听得有人来救更是一起伸手,贺行知重重咳一声,道:
“是——”
还未说完,忽地往后载倒。阿皎只好抓着人往岸边一隅拖。
雨水湿透衣衫,边上的人也涌过来,阿皎还蹲着,躲闪不及硬是被踩了一脚腰,吃痛嘶一声。
她瞧见水面上依稀可见的许多双手,想了想有些不忍心,干脆再度下河救人,孰料有人喊:
“决堤了!”
暴雨冲垮水闸,迅猛的河流狂浪将他们往下游冲去。中有礁石,阿皎一不小心撞到了头,捂着脑袋昏昏沉沉地躺在水里不知飘了多久。忽来一双大手,将她从水中捞出。
阿皎一双眼费力地睁开,却只能瞧清模糊的黑色剪影。
万幸,她昏过去前想,总算是活过来了。
揪住那人衣角,阿皎挣扎道:
“英雄,我家住上头乡里是卖猪肉的,若你将我送回去我爹送你三扇猪…”
话还没完,她眼一翻。
天上月影婆娑,雨慢慢地止了息。
少年静静望着那长大了一圈的姑娘一会,将人慢慢背到身上。
旷野之下,只两道交缠的影。带着书童匆匆赶来的贺行知找了一圈不见影,面色不虞。
他摸了把头上的棉布,沉声:
“查查是谁偷袭的我。”
四下再找,已经没影子。贺行知只好先行回去通知了屠户一家。这一下就鸡飞狗跳。
阿皎却不知,她睡地鼾甜。
醒来时外头天翻地覆,茅草屋里却暖烘烘。
她眨巴眼,盯着面前那个把脸洗白净的少年,总觉得他有几分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哪里眼熟。
她脑子好似生了锈,转不动。
这厢吃完鱼,阿皎终于磕磕绊绊问出一句话:
“你是谁啊?”
那个少年沉默不语,阿皎耐不住了:
“说话呀!你怎么从来不肯说话!”
他还是不动,阿皎急了,上前狠狠凝视他:
“说句话我听听!”
少年这才抬头,先是一怔,随后了然,指着自己的耳朵,对她认真地摇了摇头。
阿皎张大嘴。
“你听不见?”
他盯着阿皎的口型,过了会点头。
阿皎一下讪讪:“对不住啊。还以为你故意不理我。那完蛋了,我不会写字,你有名字我也念不出…
算了。我叫阿…我叫?”
她正想说一声自己的名字,未料突然卡壳。
她叫什么?
为什么她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少年见她神色突然慌乱,犹豫了片刻抓住阿皎的手,食指在她掌心轻勾了勾。
是安抚。
阿皎只稳定了片刻,随后瞪大眼,发自内心地恐惧——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想尖叫,忍不住去锤脑袋。那人猛地抓住她不叫她伤害自己,随后忽然启唇,粗哑的,难听的,语调发音怪异的句子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生硬地挤:
“你,叫,阿娇。”
阿皎一愣:“…你会说话?”
他垂着脸点头,随后指向自己,不大适应地踌躇了一会才下定决心似的:
“我,叫,毗颉。”
他抬起本该狭长邪魅的眼,眼中却全是清明。
认认真真地凝望阿皎。
茅草屋蓦地就安静下来。阿皎莫名其妙地笑一笑:
“这是个什么名啊?好怪。”
毗颉仔细地辨认她的嘴型,看懂了后僵硬了一下。见阿皎脸上的笑意欢快不见嘲弄,这才慢慢放松攥紧的拳头。
卡顿道:
“我,知道,怪的。”
阿皎嘿嘿一笑:“还行还行。挺特别。”
他这才也笑一笑。
二人相视弯唇,同乡里到处找人的一群可谓天壤之别。
云端里,衔枝瞧着爹娘二人纯情地对视一笑,微妙地挑挑眉头。
若她没看错,贺行知分明就是她爹打的。捞人,也是他等好了捞的。
除却娘脑子里於了血超乎意外,别的都同他算计的差不多。
他同这姓贺的仇,不论多少世了,都刻在骨子里,死活要灭了对方。
唔,不过没有武力的时候,他脑子居然也很够用。
不愧是裴既明那老家伙的兄弟。
第161章 兜兜转转是孽缘(三)
阿皎的失忆不是大病,几日下来,慢慢地脑子就清明了。
这个聋子一直伴随在她左右,话说,他人很是好。
她一个眼神瞟去他便知道她想做什么,顺溜地抢先一步帮她解决。
阿皎还挺喜欢他。不过待到淤血散干净了,也记起来了一切。
略微有些不自在。但见他那老实下水打鱼的模样,阿皎莫名又放心。
这人听不见,但手脚勤快也老实。于是阿皎挑了个时机,同他告别。
“以后你来我家买猪肉,次次三折。”
抱着柴火回来的毗颉正忙活,一抬眼,便见阿皎圆润的小嘴叭叭这一句,一怔。
他猛地抬脸,目光不知怎么地就叫人觉着发毛。
阿皎吓一跳,往后一挪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