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皎忙好了擦把汗下意识回头，就见那人削瘦的背影。
不过，她眼光停在那双鞋上。
还挺亮堂干净，跟新的似的。
没再想什么，阿皎回了家。家中却有人，正是那公子哥在和她爹娘谈话。
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教养。
阿皎一吸气，忽地贴在墙根下不敢动。待到人走了才松口气。
她爹娘见她回来了，嗔怪：
“死丫头哪去了？刚刚你的未婚夫瞧见没有？镇上大布庄的公子！你爷爷定的亲！你享福咯！”
阿皎不敢置信，她爹娘拉着她七零八落说了一通，阿皎还是傻的。
不过她知道了，这个秀气公子是她未来相公。
街坊邻居马上都要羡慕死她了，所以才会有早上那些酸话。
也不知怎么的，阿皎没说话。
不过么，脸上没有什么不高兴。
就是突然少女怀春，这个未婚夫，可真好看呐。
可惜人走了，阿皎也不好说什么。正巧两日后她爹去镇上送肉，阿皎死乞白赖跟去了。到了大铺子门口，父女俩一起卸货。
她爹把猪肉搬进去的功夫，阿皎揉着胳膊刚喘气，便见对面米铺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顿，等到那人转过身来一瞧，哟，不是那聋子吗？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她，抗米袋的动作顿了下，随后眼神躲闪地放下袋子。看眼工头，忽然跑来，二话不说帮她卸猪肉。
第160章 兜兜转转是孽缘(二)
阿皎愣了会神反应过来连忙阻止,张嘴想说什么，又想起他听不见，于是一双沾着肉腥味的手来回瞎比划，一把夺过猪肉。
那人动作默住,干燥的薄唇蠕蠕,正巧阿皎她爹回来了。
他迅速别过身,继续卸货。
阿皎把手抹了抹,睨他眼，见他那腿好像不再瘸了，于是收回目光。乘着牛车,父女二人在镇上绕了圈。
她委婉表示想去那个贺公子家门口瞧一瞧，却未料,人家大门口停了辆漂亮的马车,里头下来一个极漂亮的姑娘。
他们却满身血臭，哪里能近贵人身。
见那马车稳稳当当停到侧边,阿皎没说话,她爹犹豫了下，转头回走。路上买了包枣泥糕给她，算是抚慰。
她也懂事，把糕抱在怀里不吭声。
吹着路上的风，阿皎昂头眯起眼。头回有些不解。
“爹，以前人家都说我们家日子好。现在看,原来也不是顶好的啊。”
她爹低了头，胡乱岔开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别想多，贺二少都同咱们家订亲了,你将来也是那里头的半个女主人，荣华富贵有你一份。”
阿皎听了这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一瞬间感觉到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个短暂出现了一面的聋子被阿皎抛在脑后，同这铺面的风一样。
吹之即散。
从镇上回来后，阿皎卖猪不怎么提得起兴致了。
她说不上原由，不过表姐串门时调笑了几句，说她是少女怀春。
阿皎头一回有些羞，甚至忸怩，头上还簪起了花。
哼着小曲，阿皎忙活来忙活去，还挺有盼头呢。
日子一晃一月，她离及笄满打满算也就九个月了。
订的亲事说是在十六前。那个贺公子也没有再出现。她的少女情怀在日复一日的猪肉面前被消磨了大半。
立秋，抽了一截条的阿皎抱着篮子同几个姐妹出镇子玩耍。听说白沙村有河灯会，于是都一致往那出跑。
一路吃逛欢笑，阿皎笑眯眯地含着狮子糖，待到傍晚去了河边。
一旁不远处是码头，今日倒是只有船只，没有卸货工。
阿皎望了眼没在意，满村子人挤人，她不小心便和姐们走散。
手里捧着河灯，她想了想还是决心自己先放了灯再说。
阿皎不识字，托一旁的学子写了句吉祥话便蹲下去。手刚触到水面，后头忽然一阵骚乱。阿皎刚要起身，河里的灯纷纷灭了，天上骤然大雨滂沱，浇灭了彩灯，瞬间一片漆黑。
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神，挤挤攘攘在一块，蓦地，一声惊叫，突然有人被推下水。
惊起一滩鸥鹭，这下都慌了神。
阿皎急忙起身想走，却被抵在一群人里头出不得。慌乱下硬是也被挤了出去，咚地坠河。
扑腾几下，她吃了一肚子水，呕几声，却发现更多的人被挤下河，一时半会之间无论如何都游不上去。
不知是谁拽住她的衣裳当救命稻草，阿皎没忍住大叫几声，那人却死活不松手。眼见着自己就要沉下去，绝望中阿皎疯狂地扑腾，却无人理她。
意识半浑半沉间，不知谁叫：
“公子！下面的狗东西都让开！贺家布庄的二公子被你们挤下河了！若出了事你们谁都别想逃掉！”
阿皎一愣，随即感觉到那抓自己的手松了。她连忙借着月光往岸上游，找出路呢，便听得许久未见的一声：
“咳！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我不会游水！”
那小厮只听得声音不见人，这下更急：
“公子！小的在码头下边！公子你在哪呢！”
阿皎耳朵竖着，一顿，顺着那一声高一声浅的咳嗽声猛地转头，扎个猛子去寻，不忘哑着嗓高喊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