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央托着下巴,慢慢想起来。
几个月前,她刚和温九儒结婚那会儿。
温九儒在阳台接电话,她在楼上试礼裙。
月牙白的露背长裙,腰有些松,她穿着下来找温九儒,想问能不能送去改一下腰线。
结果坏心思上来,趁温九儒打电话时亲他,被温九儒挂了电话抱在栏杆上。
男人不让她挂跟许言的电话,扯了领带,把她的手腕和栏杆绑在一起。
黑色的细领带,被挽成一个工整漂亮的蝴蝶结。
思绪收回来。
怀央拖长音调“啊”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那时候就那么变态了。”
男人轻笑一声,也没否认:“嗯。”
两人就这样边聊边泡,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怀央还想在浴缸里再躺会儿,却被温九儒拉起来。
“泡太久也不好。”他说。
洗手台上垫了毛茸茸的浴袍,温九儒把怀央抱到上面坐下,两手撑在她的身侧,俯身去吻她。
也就奇怪,亲不够似的。
怀央手压着身下的浴袍,承受着身前人温柔又带些侵略的吻。
手心被毛茸茸的布料蹭得痒。
怀央意识到温九儒每一次都这样。
阳台那次的栏杆,书房的办公桌,还有每一次的洗手台。
怕凉着她,也怕她珞到。
喘息的间隙,怀央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软绵绵的: "温九儒,我哪有这么娇气。"
怕磕了碰了,怕受凉。
哪有那么娇气,明明自己也是在苏琴家掂着刀,对着一群人说“让我走”的人。
“我家里既称不上富贵也够不上显赫,小时候因为没人管,生病磕碰都是常有的事,我没那么娇气,也不怕疼。”怀央补充。
平常小病一下都没什么,生孩子也不怕疼。
温九儒不说话,只是笑。
怀央坐在洗手台上,晃荡着悬空的小腿,挪揄。“你这样搞得我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小姐。”
无心打趣的一句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怀央没想温九儒真的会回答她什么。
没想到,半分钟后,身前斜靠着墙的人却有了回应。
语气也是玩笑,但仿佛每个字又都很认真。
“你在我这儿也是千金小姐。”他含着笑懒懒地说。
没人疼你,我会疼你。
即使你并非出身显赫,可能一生也不会飞黄腾达,成为达官显贵。
即使就算你真的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个普通人。
但在我这里,你也是独此一个,需要被千万般珍重,决不允许有任何怠慢疏忽的千金小姐。
你是我一个人的千金小姐。
“怀央,你在我这里有光。”温九儒说。
是什么光,温九儒说不清。
诚然她确实有很多区别于他人的品质。
她聪明,通透,善良又坚韧,咬着牙成为了那个很优秀的她。
但温九儒明白,自己说的有光,好像也不止这些。
像是……在迷蒙模糊,眼前全是人影的世界,引着我走向你身旁的光。
这个光的名字,大概叫“注定”。
“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怀央扶上温九儒的腰,轻声问。
温九儒轻笑,摸她的耳廓,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回她:“目前好像没有。”
是真的没有。
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需要她做的。
“嗯……”怀央静静思索,认真点头,“有的话告诉我。”
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看你开心也是我这往后几十年,唯一的心愿。
温九儒低笑着答应。
浴室里还有未散去的热气一点都不冷。
门外的卧室响着舒缓的钢琴曲。
是进来前,温九儒放进唱机里的黑胶唱片。
两人一坐一站,在还哈着雾气的镜子前聊天。
温九儒握着怀央的手腕,侧靠着墙。
身上的睡袍开着前襟,腰上的带子系得松散。
怀央发现温九儒很喜欢攥着她的手腕摸她的脉搏。
很习惯性的动作。
怀央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你怎么总喜欢摸我的脉搏。”
温九儒神情懒散,脚下换了个重心,揽着她。
嗓子轻咽,像是在回忆往事。
“高二我第一次见你时,我母亲刚去世。”
“嗯。”
怀央静静地听着,温九儒家里的事,她知道。
但他想说,她就不会打断。
“那时候我也刚知道温南音并不是温元江的孩子,隔天又听到温元江和宋梅的对话,宋梅说自己过得多苦多苦,生的儿子都不能在阳光下。”
温九儒眼睫低垂,脸上挂着并不在意的笑。
“几天时间好像没了所有亲人?”温九儒语调随意,抬眼看她。
怀央轻“嗯”,她知道这些事早就过去,温九儒并不需要那些不痛不痒,又略显矫情的安慰。
所以,安静地听着就好。
温九儒笑着看她,伸手帮她撩了下头发。
接着慢慢讲:"我那时候年龄小,突然所有事砸过来,又不能跟谁说。"
男人顿了下,自嘲:“那一段时间,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也会犯矫情。”
“怎么犯的?”怀央状似轻松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