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一点也不怯生,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陛下也真好看。”
——陛下穿着漂亮的衣服,头上的首饰也格外精致,狸奴非常喜欢。
陛下轻笑一声,目光温柔。
沐钰儿心惊胆战地看着狸奴爬上软塌,坐在陛下身边,又一点也不怕生地吃着糕点,小脚晃来晃去,说话时倒也一点都不怵。
陛下说什么她就说什么,若是听不懂便只是傻笑,幸好陛下问的不过是寻常问题。
直到暮鼓响起,沐钰儿才一身冷汗地捧着一大堆东西出了宫门。
陛下赏赐了狸奴三箱衣物,三幅头面,就连话也说不利索的豹奴也得姐姐关照得了两箱,被黄门们高调地抬了出去。
沐钰儿也不知是陛下早已想法,还真是得了狸奴的面子,得了一个冠军大将军的武散官头衔,俸禄又翻倍了。
唐不言回家时,狸奴正抱着那个珍珠头面中的花冠仔细看着,嘴里嘟嘟囔囔着。
“你出门的动静也太大了些。”唐不言见状苦笑,“我这一路差点被人拦着回不来。”
沐钰儿耸肩,捧着其中一个箱子里的布料:“我进去只请了一个安,剩下的全是陛下和他们两个在说话。”
唐不言失笑:“听说你封官了,原来是靠女儿的面子啊。”
“许是吧,圣旨都是现写的。”沐钰儿越发惆怅,“陛下很喜欢狸奴的样子,你说会以后一直找她入宫伴驾吗?”
唐不言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为何?”沐钰儿惊讶说道,“真的很喜欢,今天还甚至抱了他们两个,还给豹奴喂吃的。”
“陛下有分寸。”唐不言淡淡说道,“牵连过多,对陛下,对你们都不好。”
沐钰儿将信将疑,可那日之后,陛下当真不曾再见他们,直到三年后……
那年狸奴六岁,豹奴三岁。
这五年中发生了不少事情,两年前,陛下退位,东宫登基,就不曾露面的千秋公主也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
这事多是难言之隐,幸好她们一家并未有所牵连,便也平安无事渡过了。
整个长安波涛汹涌,可偏偏面上格外平静,千牛卫和金吾卫倒是未受影响,沐钰儿本以为此事会如此悄无声息过去。
神龙元年十一月某日的晚上,内宫传来暗旨,金凤大统领把两个小孩带入皇宫。
狸奴和豹奴在睡梦中懵懵懂懂被抱上马车,在黑夜中朝着庞然大物一般的皇宫驶去。
沐钰儿和唐不言胆战心惊等了一晚上,直到天亮小孩才被送了回来。
“只是和我们说说话。”狸奴坐在椅子上,小脸难得凝重,“太后老了,好老好老了,衣服都不好看了,头上也没带东西了。”
沐钰儿闻言一惊。
陛下最是爱美,这些年来在容貌衣着上一向是整齐好看的,从不曾出错。
“只是说话?”唐不言忍不住追问道。
“嗯,对啊。”狸奴小声说,“太后病了,我和豹奴就陪着她吃了晚饭和药,然后就在隔壁院子睡下了,然后就被大统领送出来了……大门是关着的。”
——薄雾清晨,她迷迷糊糊地被人叫醒,牵着弟弟出了殿门,只最后,忍不住回头看时,莫名觉得晨雾下的宫殿有些骇人。
——这地方,一点也不好。小孩气的狸奴蓦地打一个寒颤。
沐钰儿和唐不言面面相觑。
太后今年退位后便从未出过上阳宫,就连陛下也从不召见,更别说其余两宫殿下,算起来这是太后那事之后第一次召见外人,却是,两个小孩。
“陛下怎么了?”沐钰儿一顿,改口说道,“太后是不是想说什么?”
唐不言摇头:“不知,太后心思深邃。”
日子平静无波地过了三日,这三日她一直紧盯着上阳宫的动静,却发现那日后上阳宫再一次闭门。
听说第二日陛下携相王和公主殿下久跪宫门口乞求觐见,大门却依旧紧闭,不得其入,据说那日回去后陛下还大哭了一场。
那日午时,沐钰儿正坐在金吾卫处理案子,突然听到东面传来一声绵长的大鼓声音。
那声音幽深遥远,却又清晰可闻,在空气中一阵阵散开,好似能荡开一层层水波来,与此同时,各大寺庙的钟声也紧跟着响起。
一声又一声,在瞬间传遍整个长安城。
“是,巨鼎大钟……”王新呆站在广场上,听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动静,绵长而悠远,怔怔说道,“丧钟……”
他和张一对视一眼,神色震惊。
“九声。”张一喃喃说道,“太后……”
——驾崩了。
第219章 番外十二
服丧二十七日后, 长安也正式迎来春节。
今年事多,沐钰儿和唐不言都是大年三十才得了空,下了值直接朝着唐家老宅走去。
云深积雪, 残阳伴烟,路上只剩下零丁行色匆匆的行人。
沐钰儿刚进了坊内, 远远就看到唐家的乌头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大雪落满滑盖,连着车檐下的气死风灯都摇摇晃晃, 光泽黯淡。
“夫人!”驾车的奴儿激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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