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一动, 一张冰白的侧脸露了出来。
沐钰儿骑着紫电慢慢悠悠来到车窗边:“怎么在这里等着不先进去,今日可真冷, 小心冻着了。”
唐不言眸光自她牵着缰绳的手上扫过。
沐钰儿促狭, 调皮地用冰冷的手去摸唐不言的脸。
——冷若冰霜。
唐不言果不其然皱起眉来。
“之前给你的做的羊毛手套呢。”他把脸上的手拉了下来, 握在手心, 生气说道, “手这么冷, 也不知顾惜自己。”
沐钰儿打了一个哈欠, 懒洋洋岔过话题:“走吧,我们快进去, 不要让阿耶阿娘等急了。”
唐不言自入冬就给人准备了六套羊毛或兔毛手套, 结果一个冬天都还没开始过完, 就已经丢的一个都不剩了,不是送了人就是抓贼的时候丢了。
唐家的人早早得了消息说三郎来了,可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到影子, 正准备叫人去前头看看, 就看到一辆马车在雪夜中慢慢开了过来, 马车边上还有个人正慢慢悠悠骑着马。
骑马之人一袭红衣在厚雪之上越发显出艳丽之色。
“是三郎和三夫人。”守门的嬷嬷笑说道, “快去和郎君和夫人说。”
两人还未靠近春喜阁就听到狸奴的大笑声。
唐不言和沐钰儿对视一眼,无奈笑了笑。
唐家请了戏班子,上头正在做幻术,正是一出白鸟拜年,就连豹奴也坐在唐阁老膝盖上,看得目不转睛,眼珠子瞪得滚圆。
“你们来晚了,错过了。”唐夫人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笑说道。
沐钰儿笑说道:“虽看了一个尾巴,但也足够精彩了。”
唐夫人笑着点头:“陛下三日前就挂了印,你们两个怎么都今日才休息。”
“昭武九姓在南市喝醉了,闹出好大的动静。”沐钰儿皱了皱鼻子,“我去劝架了。”
一人一拳的那种。
“陛下打算选十道巡察使共二十人,每二年一代换,按其功过而升降,今日才拟好二十人名单,另,五王尚未任居长安弹劾的折子颇多,我和明相商量这几日递上折子劝五王各去封地。”唐不言也一板一眼解释着。
“陛下起复武家后现在不过三月,便杀了四人。”这件事在朝野早也议论纷纷,沐钰儿忍不住说道,“五王不去封地也不过是自保。”
五王便是当年带着陛下威逼太后退位的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玮,事成之后五人齐齐入政事堂,可没多久陛下又下召分别封齐公敬晖为平阳王、谯公桓彦范为扶阳王、汉阳公张柬之为汉阳王、南阳公袁恕己为南阳王、博陵公崔玄玮为博陵王了,一月前又封敬晖为滑州刺史、桓彦范为洺州刺史、袁恕己为豫州刺史。
陛下所行之意,昭然若揭。
三月,复左迁敬晖为朗州刺史、桓彦范为毫州刺史、袁恕己为郢州刺史、崔玄玮为均州刺史,只张柬之因居襄州养疾未变,之后便要他们速去上任,谁知一月过去了,五王依旧没有动静。
唐稷脸上凝重,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五王一旦离京凶多吉少。
“算了,不要说这些了。”唐夫人把狸奴搂在怀里,叹气,“大过年的,怎么还讨论起朝政了。”
沐钰儿也跟着笑说道:“是了,豹奴都饿了,看了好几眼糕点。”
豹奴最是腼腆乖巧,闻言,立刻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祖父胸前。
“哦哦,是豹奴饿了啊。”唐稷满怀柔情,疼惜地把人抱了起来:“走,吃饭去。”
狸奴立刻跳了起来,不高兴说道:“这出戏还没看完……嗷嗷嗷……”
沐钰儿一只手就把人无情地提溜进暖阁。
—— ——
日子一晃而过,长安城一如既往地热闹,三月时,陛下突然大置员外官近三千人,一时间朝廷内外混乱纷纷,有人一言不发,有人告发韦后和姜家,后者皆被斩首。
唐家自从太后退位便一直中立,不参与任何事情,只唐家前头两个郎君想要回长安的机会再一次被中断,反而去替了张柬之和崔玄玮的差事。
这两人一月前病逝了。
唐家对此并无任何表示,反而开始安心地准备给狸奴和豹奴起大名了。
——这个时候不回来远离长安,未必不是好事。
狸奴的名字本来打算六岁那年就可以起了,只是唐不言一直没选好,加上事情也多,便一直耽搁了,拖到八岁,索性就准备和豹奴一起开赐名宴。
“叫唐时月。”沐钰儿捏着纸条,看了一遍,嘟囔着,“也没多神气吗?”
唐不言跪坐着,神色严肃,闻言更是焦虑:“果然还是起不好吗?”
沐钰儿到嘴边的嘲笑话咕噜咽了回去,安慰道:“挺好的,狸奴是晚上出生的,有个月字就很好,也有岁月日刻之用的意思,很不错的。”
唐不言一点也不听劝,反而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我们来看看豹奴的。”沐钰儿知道唐不言为了取女儿和儿子名字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一坐下来就捧着书看,今日一见更觉得夸张,只好转移话题,拿起另外一张纸,“唐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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