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
她恐怕都已经结婚了吧。
心口没由来地洇开一片浅淡的酸苦,陆砚闻握紧把手,继续向前走。
十分钟后,陆砚闻进了小区。
这个时间是午休时间,但有些家里来了亲戚,说话声和笑声偶尔传出来。
陆砚闻走了会儿,终于看到小院子。
在再有一个拐角就快要到了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又是工作。
陆砚闻就地接通电话,以免刘亚荣又操心他的身体。
他捏了捏眉心,将行李箱立在脚边,站在墙后和同事沟通。
一声突兀的嘎吱声传过来,院子的铁门被推开。
“老师,您快进去吧,多冷啊。”
“我这身子还受不了这点儿冷吗?而且你看这围脖多暖!”
“您喜欢就好。”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打个电话。”
“知道了,您放心。”
女孩别了下耳边的长发,笑着冲老人挥手。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说快进去吧,而每次回头发现人还没进去,她的笑眼就弯一点……和她每次在围墙那里喂猫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总?陆总你在听吗?你看这个事儿……”
“晚些给你回复。”
挂了电话,陆砚闻一时茫然无措。
他有点儿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脑海里浮现的幻想,等他意识到再去确认一下时,女孩已经走到路的那头拐弯了。
心脏砰砰直跳。
数九寒冬,陆砚闻却觉得浑身滚烫,掌心渗出的汗沾湿了手机。
真的是她?
不可能的,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他刚才的回忆引发的幻觉吧,一定是这样。
“你小子搁这儿站岗呢?”
送完人,刘亚荣转身准备回屋,就见她这大孙子石雕似的杵在墙根下面。
“干嘛了?”刘亚荣问,“一年没回家,不认识家门了?”
陆砚闻抿抿唇:“刚刚……”
“刚刚怎么了?”
刘亚荣一琢磨,以为陆砚闻是见自己和学生在一起就没上前打扰,便解释:“啊,我学生小乔。过年了,来看看我。”
心脏猛地一紧,陆砚闻轻声重复了一句:“小乔。”
“对啊,小乔,乔呦。”刘亚荣说,“过去在我这儿补课来着,记得吗?”
“……不记得。”
陆砚闻甩下这三个字,拉着行李箱进了院子。
刘亚荣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不过,这样的小插曲不足以深究。
刘亚荣日夜惦记着她的宝贝孙子,可算是盼到过年能见见人,哪里还顾得上这里面的蹊跷?
刘亚荣后跟着进屋,说:“没想你中午就能到,吃饭了吗?我给你做去。”
陆砚闻刚进自己房间放下行李箱,本想说他在飞机上简单吃了些,不用麻烦,就见客厅小椅子的边上躺着个笔记本。
“哎呦,肯定是小乔落下的。”刘亚荣说,“叫她别赶了,非不听。也不知道走没走远?我赶紧打个电话叫回来。”
刘亚荣回房拿手机,陆砚闻余光注视着刘亚荣那边的动静,小心翼翼捡起了本子。
强烈的冲动不合时宜地升腾出来。
就看一眼,只一眼。
陆砚闻捏紧边角,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谨以此献给我亲爱的理想。
接下来,是书名《雪刃》,然后是世界观构建、故事梗概、人物小传……
她在写小说?
陆砚闻还想再看看,院子里的铁门又发出了嘎吱声响。
“老师!”
“……”
陆砚闻放下本子,立刻回了自己房间。
正出屋的刘亚荣正好撞见他进去,联系他向来是不愿多掺和不相关的事的作风,刘亚荣习以为常。
“小乔啊,我正给你打电话呢。”
乔呦小跑着回来的,脸上粉扑扑的,鼻尖上也冒着汗珠。
“老师,我有个本子……”她看到茶几上的记事本,松口气,拿了起来,“就是这个。”
刘亚荣笑笑:“这么宝贝啊?日记?”
“不是,乱写的。”乔呦腼腆道,“幸亏是掉您这里,要是没了,我得急死。”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乔呦离开。
听到铁门关闭的声响,陆砚闻出来。
刘亚荣坐在沙发上,吃着乔呦给她买来的木糖醇点心,说:“你也是,躲什么?小乔很好,你们该认识认识。”
陆砚闻望着窗外,依稀捕捉到女孩的一片米白色衣角,顺势坐在了小椅子上。
刘亚荣见了直笑:“坐这个,不觉得蜷得慌啊?”
“……还好。”
陆砚闻看看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掉钱也贴得整整齐齐,鲜红的北美冬青摆在电视柜旁,更添了许多喜气。
“都是小乔给我弄的。”刘亚荣说,“这孩子有心,一直谢谢我当年教她。这么些年,逢年过节都会来看看我。”
陆砚闻一愣:“每年?”
“对啊,每年都来,主要是教师节来。”刘亚荣说,“过年的话,一般是初三以后了。”
“那今天?”
“她初二要和家人去周边玩几天,今年就提前了。”
原来如此。
每年,陆砚闻都是陪刘亚荣过三十儿、初一、初二,初三一早准时离开……竟是年年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