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觉得小乔怎……”
陆砚闻看过去。
他瞳孔极黑,墨玉一般,忽然注视着人的时候常常会让人一时忘了言语。
刘亚荣卡壳,顿了顿,才说:“没要给你介绍!瞪我干嘛?”
“没瞪。”
“哼。”刘亚荣老了老了,小孩儿脾气严重,“又冷又凶的,我才不舍得把小乔介绍给你呢。我是想问你工作室里有没有好男孩?”
陆砚闻双手不由得收紧,抠住了膝盖,问:“她没恋爱?”
“你说呢!”刘亚荣急眼,“人家要是有对象了,我还给介绍,我吃饱了撑的?”
“……”
“回来就奇奇怪怪的,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
*
晚上,陆砚闻下厨做了团圆饭。
饭后,他和刘亚荣一起看春晚,一过了十点,刘亚荣就回房休息。
陆砚闻并不像大多数小辈那样会哄老人开心,他都是安静坐在一边,很少开口说什么,刘亚荣总是嫌他嘴懒,不懂表达。
有些话,他的确是说不出口,但这不代表他心里也是一片空白。
刘亚荣回房后,陆砚闻轻手轻脚地将家里收拾好,也回了房。
关上门,这方小小空间似乎将今天一切浓烈的思绪困锁在了一起,在陆砚闻内心翻滚蒸煮。
他走到书架前,拿掉一摞厚重参考书。
在这些书后面,藏着几沓练字纸,里面密密麻麻的字,是他在模仿刘亚荣的字迹。
还记得得知乔呦在刘亚荣这里上补习课那天……
陆砚闻如常骑着自行车从小巷子里穿出来,准备到景霖园这里吃晚饭。
一中有几个学生在刘亚荣这里补物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没人知道陆砚闻和刘亚荣的关系。
陆砚闻把自行车锁在离院子最远的那棵树下。
走在半路上,他听到院子铁门的嘎吱声,然后又听一个女人在说:“刘老师,我们家乔呦就拜托您了。您多费心!”
陆砚闻停下脚步,闪身到车棚后面,看到女孩垂着脑袋在冲刘亚荣鞠躬。
女孩妈妈是个急脾气的。
一告别刘亚荣,她就戳着女孩的脑袋,警告女孩好好学,再考那么差有她好看的。
陆砚闻皱皱眉,在那对母女走远了后,回家。
见他一脸不高兴的冷若冰霜,刘亚荣问:“在学校遇着事了?”
陆砚闻沉默片刻,才说:“刚才的学生来找您补习?”
“对啊。”
想起刚刚的小丫头,刘亚荣笑起来。
长得那么漂亮又甜,一双大眼睛里都是灵气,没想到碰上物理全完,那题做的,真是惨不忍睹。
“你看看她的解题思路。”刘亚荣说,“有时候我和你们学生也是脱节的,你没准儿能看出来她为什么这么写。”
陆砚闻没言语,过了会儿拿起来看了,也无语了。
不怪她物理不及格,这学的,能及格就怪了。
可不及格学会就是,干什么要戳她的脑袋?还冲她吼。
这天之后,陆砚闻开始关注乔呦的物理。
他依旧是避开所有在刘亚荣这里补习的学生,吃完饭,就去景霖园隔壁的小区做作业,等之后再回来陪刘亚荣。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查看乔呦今天的习题情况。
渐渐地,他发现乔呦在思考物理时的弊病,为她专门整理了一个错题集,并在每道错题旁边特别标注她常错的点,再掰开揉碎给她解释清楚。
可他不想乔呦知道他做的这些事。
年少时的心思如海底针,这不仅仅限于女孩,男孩亦是如此。
他一面渴望乔呦知道自己对她的关注,一面又不想她清楚自己的心意,以免点破之后覆水难收。
于是,陆砚闻模仿了刘亚荣的笔迹。
再之后借着一次替刘亚荣批改作业,他把错题本混在了其中,让刘亚荣稀里糊涂给了乔呦。
那次期中考,乔呦物理进步很多。
她特别开心,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小点心感谢刘亚荣。
事后被陆砚闻以上了年纪的人不能吃太多甜食为由,只让刘亚荣吃了一块,剩下全被他吃了……
回忆至此,陆砚闻浅浅一笑。
原来曾经那些看似不足外人道的点滴并没有消失,只是种在心里久了,想□□就像翻开一本极其厚重的书,难免抗拒。
但一旦翻开,便是回味无穷。
毕业多年,陆砚闻从没有刻意去记住乔呦。
可他没有刻意记住,却也从不曾忘掉。
乔呦是个令他怎么都捉摸不透的存在。
有时,他看到夕阳,脑海里会不自觉浮现她的笑脸;有时,看到别的女孩笑眼弯弯,他会下意识觉得没有她笑得好看;也有时,只是一阵再普通不过的风吹过,会让他蓦然想起校园里那个恬静乖巧的背影。
时隔七年,能让他再一次遇见她,是否他也该争取一次?
可当初她亲口说她喜欢生长在健康家庭环境的男生,分明是已经将他拒绝在门外,他又怎么好意思打扰?
陆砚闻长叹口气,放下练字纸。
但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轻松和豁然,而是深深的不舍。
脑子里什么一闪而过,陆砚闻冒出来一个想法。
他将字帖重新藏回去,之后打开电脑,搜索《雪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