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开口,她打断:“罢了,时间紧迫,如今找到母蛊才是重中之重。”
元晔微微抬头,示意津渡去寒池边:“不知前面还有没有机关,你多搬些尸体过来。”
津渡也不再多言,飞身跃到铁钩上,一手抓住一具尸体,像是摘果子般向下扔着,等攒够了数量,再一口气搬到了方才触动的机关旁。
不等她吩咐,他将尸身往前一扔。尸首重重砸在地上,却并未触发机关,津渡便踩着这具尸体继续往前扔尸首,如同搭桥似的,直到扔到第五具尸体,果然又触发了机关。
墙壁中弹出几颗剔透的珠子,一接触到尸体的皮肤便立刻炸开,爆破声轰隆震耳,顷刻间那尸体已是被炸飞了四肢,硝烟混着血雾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津渡等了一息,待到烟雾散去,继续踩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搭桥。
元晔与神女紧跟其后,不多时便走到了出口,她往回看了一眼。寒池上的尸首摇摇颤颤,来路上躺着不知名的尸体,他们有女有男,本该拥有光辉灿烂的人生,如今却因为苗疆王一己之私死无葬身之地,如牲畜般挂在铁钩上榨干最后一丝血肉。
不知苗疆王长生了多久,也不知有多少无辜生命因此受累,多少家庭因此破碎。
她忍着肩痛,对着地上残肢尸首,缓缓拱手作揖:“多谢诸位相助,元晔定为你们讨回公道,让诸位得以入土为安。”
苗疆王走得太急,并未留下暗卫看守。
元晔打量了眼周围,原来寒池就藏在花房内的暗室里,如此一来,花房内培育的各类花香可以遮掩过尸体上的桃花异香,既掩人耳目,平日出入此地也不惹人怀疑,倒是一个极佳的藏匿地点。
津渡挑眉问道:“若他有种子,大不了再练一只母蛊便是,何故如此慌张?”
神女边往外走,边解释:“种子数量有限,何况言商花要等三年至五年才会开花,加上桃僵蛊炼制条件极为苛刻,温度、湿度,是否刮风下雨打雷,以及材料用量的多少,这些都会影响蛊术的炼制。有时候耗费数朵言商花,也炼制不成一只母蛊,他自然将母蛊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宝贝。”
他追问:“所以我们只要先杀死母蛊,再将他杀了,他便无法复生了?”
神女道:“理论上是如此,但母蛊是活物,它不会动也不动等着自己被烧,若是母蛊逃出了扶安殿,怕是再难找到了。”
一出花房,便可以看到远处夜空中飘起的滚滚狼烟。
元晔早早观过今日天相,预料到夜里会起风,因此才会起意让顾怀瑾火烧王宫。虽然苗疆王宫四处可见美玉、玛瑙、宝石、黄金等装饰,但大部分建筑还是以木材为基,只要一座宫殿起火,大风转向之处将迅速蔓延,直至王宫连成一片火海。
神女望着那翻滚升起的浓烟,眼底竟是浮现出怀念之情。
时隔多年,再没见过这样气势汹汹的大火了。上一个敢如此挑战权威,不管不顾放火烧殿的人,还是囡囡。
她侧眸看向身旁的元晔:“你绑了神匠,又火烧王宫,就不怕今日命丧于此吗?”
元晔像挽住虞歌那样,紧紧拉住了神女的手,带着她往前走:“本来是有些怕的,但看见你就不怕了。”
神女忍不住问:“为何?”
元晔道:“人活一世,总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于你是家人,于我亦是如此。”
神女微微一怔,随即莞尔笑起:“是这样。”
囡囡自然是她的家人——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
“泱泱,等我带你回家见你母亲时,希望你也能如此理直气壮。”
黑暗中忽然显出一道颀长身影,他面如玉,唇殷红,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元晔,正是她放火烧宫的舅舅顾怀瑾,想必是在此等候她多时了,嘴角明明含笑,语气却带着凉飕飕的寒意。
元晔面不改色唤了声“舅舅”,像是没看到他神情中的愠怒,上前两步挎住了他的手臂,原是想像往日似的扯一扯他撒娇,手臂轻轻一晃,竟是牵扯到了肩上的箭伤,她猛地吸了口凉气,紧紧蹙起眉:“嘶——”
顾怀瑾这才注意到她后背衣裳的布料已经被血液浸透,只是因为她身着深色衣服,大片血花像是衣裳的暗纹般不打眼。
他按住她的另一侧肩膀,扳正她的身体,上下打量着:“你受伤了,可还严重?”
元晔忍着痛,白着一张脸嬉笑道:“一时半会倒是死不了,再耽搁下去就说不好了。要不等回家了,舅舅再跟我算账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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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苗疆王赶到扶安殿外时,这寝殿已经被火焰吞噬,像头盘身的凶猛巨兽在进食,高温烘烤下,焦黑的房梁在火海中轰然坠落,发出沉重的声响,狠狠拍击在已被烧得酥软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片璀璨的火星。
“住手!全都给朕住手!”
苗疆王负手而立,眼底隐隐闪烁着泪光,咬牙咬得极重,牵扯着腮上的肌肉一起抽搐。
母蛊不惧火烧,唯独怕水,幸而他赶到及时,宫人救火只来得及泼了殿外一片地方,内殿却是未触及分毫。
他与母蛊心有灵犀,可感受到它此刻平安无虞。但火势太大,他从正殿门口进不去扶安殿内,又不敢让人灭火,只能眼睁睁看着寝殿被吞噬,被烧净,期盼着母蛊能自己逃出来。
一旁的宫殿跟着遭了殃,热浪滚滚扑面而来,灼热的温度令人几乎无法呼吸。宫人们跪在庞然的宫殿前如同蝼蚁般渺小,他们手中提着水桶却无一人敢上前,一个个吓得伏低了身子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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