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王来回踱步，眉头紧皱，围着火海走了一趟又一趟。
过了片刻，他忍不住唤来暗卫：“你们都跟朕走！”
他又叮嘱了一遍宫人不得救火，带着十余名暗卫绕到扶安殿后的书房，疾步冲向桌后机关，掌心一按，书架竟是缓缓晃动，劈开了一条漆黑的甬道。
王宫之中，自然是少不了这逃生用的暗道。这通道大多只有历任帝王知晓，平日用不上便闲置在一旁，荒废了多年，不成想如今竟是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
苗疆王点燃火折子，一刻不敢停歇，一边粗粗喘气一边飞奔着，暗淡的火光成团，左右跃动着映出他额上的冷汗。
暗卫们紧跟其后，死寂的暗道中只听闻匆匆的脚步声。
直到苗疆王在一处停住脚步，他将手上火折子往前递了递，迎着火光摸到暗道机关。这暗道与他的寝殿扶安殿仅有一墙之隔，随着墙壁晃动开一条巴掌大的缝隙，乌黑浓烟缓缓流窜而出。
暗道中空气本就稀薄不流通，若时间久了，他们即便不被烧死在里面，也会被烟雾呛死。
苗疆王松开机关，不敢将缝隙打开更大了，他抬手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随手指出五人来：“你们从这里上去，朕的床榻边有个双耳兽纹的香炉，务必将香炉抬出来。”
此时殿内燃着熊熊烈火，黑烟如海浪翻滚，暗卫们进去大概率便会命丧于此，但他们谁都没有犹豫，得到命令就从缝隙侧身挤了过去。
苗疆王又开始在暗道中来回踱步，他透过缝隙隐约可以看到扶安殿内焰红的火影，浓烟流窜进暗道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将他的视线盖住。
虽看不清楚殿内的情形，缝隙的那一端却时不时传来两声惨叫，大抵是暗卫被烧死前，身体不受控制发出的哀嚎。
苗疆王等得焦灼，他被呛得咳了两声，见迟迟等不来暗卫，又指了三人进去：“你们去抬朕的香炉。”
暗卫应声，沿着烧得滚烫的缝隙冲进了扶安殿。
约莫等了片刻，这次有了回应，有两人浑身衣衫被烧得破烂，隐约露出黏腻的血肉，他们抬着如火炭般灼手的香炉，在缝隙的那一端回话：“王上，香炉太大，抬不进去……咳咳……”
殿内火势凶猛，暗卫不说话时可屏气敛息，此时一回话吸入了大口浓烟，呛得肺部猛咳一阵，下一瞬竟是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只剩下一人抬着香炉，后背已是烧得起了大片血泡，隐隐泛出一股肉糊味，他强撑着最后的体力抱紧了手中香炉。
苗疆王惊喜地上前，隔着那条缝隙看到了他要的双耳香炉，他丝毫不理会暗卫的生死，并不准备将暗道完全打开，只是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对着那香炉伸出了手。
香炉中的母蛊似有感应，炉子摇晃了两下，随后一条细小的花斑蛇从炉底钻了出来，抖落身上的香灰，攀上了他的指尖。
他收回手的一瞬，顺手将暗道的机关也关合了，巴掌大的缝隙缓缓合拢，他抚摸着手中的花斑蛇，笑着对那头神色绝望的暗卫道：“你安心走，朕会厚待你家人。”
是了，苗疆王手下的暗卫并非死士，他们有痛觉，亦有情感。
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有家人为把柄握在苗疆王手上，若是为苗疆王战死，便可饶过他们家人性命。但若是不服从命令，苗疆王便会杀鸡儆猴，将他们一家老小活活折磨死。
左右自己总是要死的，至少服从苗疆王，他们的家人还有一条活路。
今日一战，先是在花房外折损了暗卫无数，又因起火损了八人。暗道里幸存的暗卫不多，他们为苗疆王卖命多年，可人命于苗疆王而言不过区区蝼蚁，无用的棋子自然可以随意抛弃。
暗道中浓烟弥漫，苗疆王不欲多留，正准备离开，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为何不让他进来？他还活着。”
他脚步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竟有人敢跟他顶嘴？
苗疆王将母蛊拢入袖中，回头望去，视线寻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背后立着的暗卫身上。
浓雾太重，他往回走了几步，停在暗卫身前，一手扒开他的衣襟。衣襟边缘上绣了暗卫们的编号，苗疆王看清楚编号，忽而松开手，嗤笑道：“原是个新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暗卫也朝他一笑：“是吗？那我还有更大的胆子……”
说着，暗卫晃了晃手中亮眼的匕首，一刀捅进了苗疆王的腹部。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苗疆王瞪大了双目，抬手在空中虚虚点了两下：“你，你敢杀我？”疼痛袭来的一瞬，他下意识伸手扯掉了暗卫脸上的面巾，似乎是想看清楚暗卫的脸，但面巾掉落，露出的面容却有几分熟悉。
“你是，你是顾、顾……”
他一口气提不上来，顾怀瑾好心帮他说完了剩下两字：“怀瑾。”
苗疆王脚下晃了晃，又看向其他暗卫。
不知元晔他们何时混进了暗卫之中，将其取而代之，他只顾着慌张母蛊，竟是丝毫没有发现此事。如今再察觉已是迟了，最后一个听命于他的暗卫，被他亲手隔绝在了墙壁另一侧的火海中。
见他看过来，元晔也不装了，随手扯下面上黑布：“多谢你带我们找到母蛊。”
他们从花房出来，本是想直奔扶安殿，但苗疆王比他们先行了片刻。元晔猜想他不会坐以待毙，只是火势凶猛，他不能救火，又不能从正殿闯入，大抵会想旁的办法救出母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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