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道：“那东西不怕火，倒是畏水。你既然知道桃僵蛊，想必是看过那本蛊书，我曾在书上画过母蛊的样子，是一个蛇首的图案。”
元晔自然记得蛇首图案，王宫四处皆可见到蛇形图腾，大门上，墙壁上，地面上……只是每条蛇的形状都有细微差别，颜色五彩鲜艳，活灵活现，就像是真蛇一样。
津渡说蛇在苗疆被视为神造物，如同信仰般存在子民心中，因此她并未怀疑什么，只觉得眼熟便多看了几眼。
直到她看到宫殿内的皇椅，那纯金宝座的扶手上镶着硕大红宝石的蛇首，这才忽然记起，虞鸽留下的蛊书残页中，也有蛇首的这个形状。
那时她想不通蛇首是什么意思，如今被神女这样一说，心中顿时明了——桃僵蛊的母蛊是条小蛇，苗疆王很可能将小蛇养在了他的寝殿中，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将王宫里里外外都嵌满了蛇形图腾，这样即使别人不慎看到了母蛊，也只会将它当做图腾，而非活物。
桃僵蛊的母蛊不惧高温，不怕火烧，只畏水，是以苗疆王匆匆离去并不是为了救火，而是阻止宫人泼水灭火，伤了母蛊。
没想到顾怀瑾这一把火，竟是误打误撞诈出了母蛊的藏匿之处。
元晔拉着神女便往外走，大抵是乐极生悲，刚踏出两步，脚下一陷，她微微僵住：“有机关！”
寒池左右同时飞射细长的箭，只听见‘咻咻咻’数声，冷箭像是要将她们切割成豆腐块，箭镞上闪烁着褐色的光，似乎淬了毒，她们后退不及，无处可避。
“接住！”
津渡左右手并用，从铁钩上一手扯下一具尸体，用力抛向两人。
元晔抬手接过尸体挡在两人身前，如护盾般围住了左右两侧。待到箭声褪去，她松开手中尸体，‘嘶’地一声吸了口凉气。
这机关射箭的速度极快，尽管她已经加快了动作，后肩上还是被冷箭射中，箭镞深深扎入皮肤里，冲击力牵扯她整个后背的肌肉一起作痛。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何苗疆王笃定她们藏在寒池里了，他不但在花房里设了机关，就连寒池里也布满机关，这地方丝毫没有机关被触碰的痕迹，他自然而然猜到了她们还躲在这里。
神女扶住元晔，见她疼得脸色惨白，停下了折断长箭的动作：“这箭上有毒，拔箭祛毒会有些疼，你能忍得住吗？”
她不掩忧色，嗓音都放柔了些。
元晔点点头，神女却不知该从何下手了，她迟疑了一瞬，津渡已是走了过来。他随手撕下衣袖一角，粗粗叠了两三下，塞到元晔口中：“忍着点。”
说罢，不等她反应过来，津渡按住她肩膀，先折断箭身，再利索将箭镞拔出。她疼得咬紧口中布料，眉头紧皱着，浑身都在跟着他手上的动作发颤，大颗大颗的汗水沿着下颌滑落到颈上，却强忍着只发出了声闷哼。
随着箭镞迸溅出乌黑的血，神女立刻上前，就着拔出的箭镞在掌心划了一下，血色涌出，她微微握拳收紧手掌，将鲜血滴在了元晔后肩上的窟窿眼里。
神女的血可解百毒，但凡事总要有代价。血液滴在伤口上的瞬间，像是强硫酸滴在皮肤上，缕缕白烟沿着皮肤飘起，一股糊肉味伴随其中，元晔咬得牙龈都出了血，颈上贴着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粘黏在皮肤上。
神女简单为她包扎了一圈，虽然元晔现在顶着津渡的脸和身体，津渡为避嫌还是转过了身。
“成大事者，不论男女。”
空气中倏而传来津渡淡淡的嗓音，元晔几乎以为自己疼出了幻觉，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问道：“你说什么？”
津渡却不说了，他嗤道：“好话不说二遍。”
元晔又将他说的话回味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先前问的那句话——我是个女子，能成什么大事？
她并非自嘲，只是将太傅和身边人日日挂在嘴边的话，随口重复了一遍。元晔越是优秀自强，他们便越是要叹气，摇着头说上一句“可惜是个女儿身”。
在他们眼中，因为她是女子，所以难当大任。
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的声音常被忽略。
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理当没有野心。
元晔觉得他们可笑，从不与他们分辩，更不将这些话告诉顾休休和元容。便是她的父母合力施压，也改变不了这些老古董的思想，她又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津渡见她忽然沉默，眯了眯眼：“你不信我说的话吗？若你今日能杀了苗疆王，我愿助你坐上苗疆王位。”
第114章 福利番外十五
他很少露出这样认真的神情，元晔怔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少说些呆话，便是苗疆王死了，他子嗣延绵，不可计数，何时轮得到我成王了？”
“有新王，就总有新的神女诞生。虞歌当初逃了，想必是不愿做神女的，你又怎知其他的神女是自愿成为神女的？”
说话时，津渡目光落在了神女身上，像是在意指什么。
面前的神女既然愿意帮助他们，她的立场定是与苗疆王背驰，一连两任神女皆是如此，那以往的神女大抵也非自愿。
元晔忍不住望向津渡：“你并非在意他人想法的人，又何必用神女作为挡箭牌？”
是了，津渡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神女甘不甘愿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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