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观察起周围，寒池内的强光是由四下墙壁上镶嵌的夜光宝珠组成，夜光宝珠嵌得十分密集、整齐，每隔三寸便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光宝珠，流溢的浅光相互折射，便犹如明晃晃的日光般刺目耀眼。
元晔一时间想不通这些夜光宝珠的作用是什么，索性不想了，她费力地转身，同时甩起脱臼的手臂，将其抵在石头的表面，只听见‘咔嚓’一声，她唇底咬出了深深痕迹，眼泪不受控地飞出几滴。
一只手臂接好，她一刻不敢停歇，指尖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掏出勾在袖侧的刀片。那刀片是特制的，一端是尖细的钩子，有些像是钓鱼的鱼钩，另一端则是扁平锋利的片刀，她捏住钩子，加快动作割开了捆住臂膀的绳子。
“小心强光刺眼。”
元晔割开自己的绳子，叮嘱了一句，便去解津渡脸上的黑布，首尾一划，黑布散落在池上。等割断了津渡身上的绳子，她便按着另一端断臂，猛地向上一推。
津渡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头一次对她生出些欣赏之色：“你对自己够狠，又有胆识，小小年纪有如此心性，日后可成大事。”
元晔揉了揉肩头，淡淡道：“我是个女子，能成什么大事？”
她语气十分平静，并未有其他的情绪，像是在简单叙述一个事实，却将津渡噎了一下。
元晔很快将话题转移回正事上：“这些尸体有新有旧，有些已经腐烂，但没有散发出异味……”她伸手接了一滴尸体脑袋血洞里淌下的液体，放在鼻尖嗅了嗅：“血中有桃花香，白色液体应该不是脑浆，像是一味练蛊的材料——”
她将手伸出去，递到了津渡面前，津渡就着她的手闻了两下，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是蜃物！”
蜃物生活在深海，长得像水蛇，红鬣，身上的鳞片逆着生长，粪便有淡香，喜食腐肉和人血。若将蜃物养在人身体里，排出的粪便可让尸身散发桃花香而无异味，乃是滋补万物的补品。
津渡盯着悬挂的尸体看了一会：“他到底想用蜃物滋补什么？”
元晔目光定在高高的石板上：“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她便想运功向上一跃，可内力凝滞住，像是被冰冻上了一般。尝试几次无果，她又发现自己浸泡在池子中的躯壳好像渐渐僵硬，如同灌了水泥石膏，挣扎不得，动弹不了。
“你还能动吗？”元晔喘了两口气，浑身好似没有了知觉，连寒池中刺人的冰水都不觉得冷了。
津渡比元晔稍微好一些，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尝试着起身，双脚灌了铅般沉甸甸跃不起来，只剩下一双手还有知觉，只是不那么灵活了。
“这池水有问题。”
津渡瞥了一眼水池翻滚的血色，不知上空悬挂的尸体堆积了多长时间，滴下来的液体将整个池子渲染通红，单是看着便让人脊背生寒。
“你手里的刀借我一用。”
一边说，他一边拿走了元晔方才割绳子的刀片。
元晔正疑惑他想做什么，便见他将刀片竖起，扁平的刀刃对准掌心，捏住刀片的手向下一划，鲜血沿着手掌的纹理争先恐后渗出，嘀嘀嗒嗒落进了水池里。
她心底一惊：“你干什么？”
“神女有百毒不侵之体，我是神女之子，有血缘在，即便做不到解百毒，大抵也多少有些用处。”
津渡语气很淡，握住刀片的手上加了力气，鲜血坠进池中，滴落的血液迅速凝成一团，水面上漂浮的血色像是沸腾了般，不断滚滚向后退去。
但这效果也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津渡成团的血液被水面血色吞噬，池水表层再次恢复了平静。
眼看着津渡因失血而脸色渐白，元晔依旧浑身动弹不得，她眼眸一抬：“我动不了，你来割我的手。”
虽然她年纪小，但大家并没有刻意隐瞒过虞歌的身份，她嘴上一口一个“虞姨”叫着，却早就清楚她们之间血缘的羁绊。
津渡听见这话愣了愣，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池水不知加了什么东西，我不怕留疤，你年纪还小，若是落疤了多难看。”
“生死存亡之际，为什么你不怕留疤，我却要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疤痕？”元晔并不领情，反问他，“就因为我是女子？”
津渡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将刀片伸了过去。
他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正要寻个隐蔽之处落刀，寒池外某个方向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蜃物有毒，滴落的血水也有剧毒，你们就是将自己浑身的血放干净，今日也走不出此地。”
津渡循声望去，在尸海外的石岩上看到了声音的主人，她身上的银饰在夜光宝珠的照耀下，仿佛披上了一层细碎的光，闪烁不停，清泠美丽。
正是宴会上见过的神女。
津渡一时分辨不出神女与苗疆王是不是一丘之貉，双眸冷冷打量着她，只是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神女也在看着他，眼神竟是奇异的温柔：“你们是囡囡的子孙，眉目好生像她。”
“……”
囡囡？神女为什么会知道虞歌的乳名？
一阵沉默后，元晔倏而反应过来什么，瞳色一紧：“你是虞鸽？你还活着！”
第113章 福利番外十四
神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温柔地看了他们一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将指腹放在齿间咬破，轻轻俯身，一滴血顺着指尖滑落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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