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血和寒池中泛红的水结合，接触到的瞬间水面开始滚动，池水爆破出一声巨大的震响，犹如喷泉似的向上炸开，一声接一声。
等到水面恢复平静，池水已是变得清澈透明，再不见方才的血色，也不再冰冷刺骨。
津渡皱着眉，看了一眼神女，又望向元晔：“你认识她？什么虞歌？”
他一出生就被虞歌抛下，因父亲的迁怒，宫人对此讳莫如深，无人跟他提起过生身母亲的过去，直到无意间撞见了父亲和神匠对话，这才得知母亲逃去了北魏。
津渡苟活多年，终于熬到成人，他便循着母亲的脚步也去了北魏，只想问一问她为什么抛弃他们。
后来元容解了身上剧毒的万疆蛊，虞歌的身份也跟着浮出水面，他得知寻觅半生的母亲就近在眼前，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荒谬又无趣——想必如果中了万疆蛊的人是他，虞歌定不会暴露身份为他解毒。
想来想去，津渡将憋在心头多年的问题压了回去，他不想自讨没趣，便不再深究她当年离开的原因。
直到现在，津渡仍不知情虞歌在成为神女之前经历过什么，更不懂眼前的女子为何用那样的神情看着他们，又到底为何出手相助。
元晔来不及解释，只道：“说来话长，我们先出去再说。”
神女点头：“他察觉异动，不多时便会赶过来，先离开这里，我的寝殿里有一条密道……”
“没拿到言商花，我不会走。”
津渡打断了她，他说话时直勾勾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身上辨别出什么。神女也并不介意他的眼神，指着寒池中耸立的高高石板，轻声道：“蜃物滋补的便是言商花，拿了便走吧。”
闻言，津渡动了动已经泡僵硬的腿脚，虽然神女已经解了池水中的蜃毒，他的四肢仍有沉重的坠感。
他仰头往石板上看了一眼，似是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运了内力。随着“哗啦”水声响，津渡一手扯住元晔的手臂，顷刻间带着她飞身立在了石板上。
元晔早就看到了石板上的尸体，却没想到这些尸体如土壤般滋养着言商花，被当做容器的大块腐肉已经溃烂得看不出原本模样，艳丽的红色言商花开得正盛，细长的花瓣边缘细腻而微卷，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在这一瞬间，心中所想通通被串联起来——巴图不是巴图，津渡的父亲不是他父亲，甚至于津渡的祖父也可能不是他真正的祖父，他们身体里共同寄生着同一个灵魂，那人依靠着桃僵蛊复生到了他们身上。
元晔又想起了神匠。
虞歌说，虞鸽亲手将那个觊觎她的变态神匠杀了，可不知道为何，神匠杀之不尽，而且似乎每个神匠都对她有非分之想。
若神匠与巴图身体里的那个人一起勾结，靠着桃僵蛊复生，这便能解释得通了。
她怔神之际，津渡已是将尸体上的花一把摘了下来。
如此大费周章拿到了言商花，元晔心中却一点都不激动，津渡扯着她要走，她忍不住望向神女。
神女一直在看着他们，初见时面部冷硬的轮廓，此刻变得温和而柔软，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眉眼弯弯，眼底流溢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元晔问：“你不走吗？”
神女的身份依旧是个谜，可元晔无需再问，心中已是明了。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神女轻轻道，“苗疆王身体亏损严重，今日又负伤，只怕会顺势换一具躯壳。”
元晔毫不犹豫道：“那不如我们趁此机会直接杀了他？”
神女摇头：“杀不死的，他有数不清的子嗣，只要桃僵蛊的母蛊活着，只要他手中还有言商花的种子，就算杀了他，他也能复生到旁人身上。”
元晔执着道：“那我们就找到母蛊，找到种子。”
津渡见她丝毫没有离开的动作，还一口一个‘我们’说着，不由失了耐心：“你到底走不走？”
两人身上的换颜蛊并未解开，元晔看着津渡顶着自己的脸庞，显露出那样冰冷的表情，想解释，又无从开口，唇颤了颤：“我要带她一起走。”
她本意是想寻几朵言商花练蛊，不想却撞破了这样天大的秘密，苗疆王定是要将他们都杀了才肯安心，便是逃出了王宫，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寻到他们灭口。
津渡当然可以带着顾月一走了之，他无牵无挂，只要再不回苗疆，这样苗疆王就是想找他算账也找不到人。可她不一样，她母亲出身北魏顾家，父亲是北魏君王，苗疆王想报复他们一家实在太容易。
“苗疆王不除，后患无穷。”元晔垂眸，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跟她一起走。”
津渡冷笑道：“随你，我已知晓炼制桃僵蛊的方法，你愿意送死就留在这里。”
说罢，他丢下她要往外走，还未走出两步，便听见远远传来匆忙脚步声，声音错乱不一，接踵而至，显然来人不少。
神女面色微变，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尸海，一边褪下身上银饰沉入池中，一边与两人示意。
寒池上的尸体皆是倒挂，如同猪肉摊上的铁钩，扎入尸体的脚面，勾住人骨悬在空中。挂着的尸体太多，尸体身上又着五颜六色的苗服，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若是躲藏在其中，一时半会该是不会被发现。
津渡也顾不得与元晔怄气了，将手中言商花收好，踮脚向上一窜，手臂抓住尸海其中一人的脚借力，翻身跃起，以脚尖勾着铁钩，混进了那些倒挂的尸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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