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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大雪, 天地苍茫一片令人刺目的惨白霜色。
徐知意站在苍西巍峨高耸的城墙上，风吹起她身上单薄衣裳，寒风砭骨, 她踮起脚尖远眺苍西主城中镇北王府方向。
也不知是今日风雪太盛，还是苍西向来如此, 徐知意只觉就连耳畔呼呼风声，都透着一股子悲凉的丧乐，若隐若现透过耳膜狠狠刺进她心里，要命似是翻搅着。
“仰川哥哥。”徐知意哀泣一声, 苍白纤细的肩膀颤得厉害，那巴掌大的小脸上, 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晕, 如胭脂在秀白梨花宣纸上碾碎落下的印子。
她跌跌撞撞走下城墙，疯也似地往镇北王府方向跑。
“徐小将军？”守门的小厮见突然回来的徐知意，面上神色慌了一瞬。
“将军呢？”
“将军他在哪里？”徐知意声音干涩问。
小厮眼眶通红, 僵着看向徐知意：“小将军您节哀，将军病亡了。”
徐仰川怎么会死呢？
他明明是和宣威大将军一样，是苍西战无不胜的神。
他怎么会死？
徐知意根本不信, 她麻木推开镇北王府厚重的府门，放眼望去府中除了凄厉产白外，就不见其他颜色。
这会子雪落得更大了些, 徐知意这一路上凭着一股一定要见徐仰川一面的意志力撑到现在，这会子手脚早就没了知觉。
从影壁走到灵堂, 她走得十分艰难，路上也不知摔了多少次, 身上单薄的棉服早已湿透, 风一吹结了一层厚厚白霜, 又被她身上滚烫体温烘化，滴滴答答的雪水落在污泥地里，就像她被悔恨搅和得千疮百孔的心。
“小将军！”
苍西镇北王府内所有的下人陆陆续续走出来，丫鬟婆子小厮跪了一地，颤颤看着徐知意却不知要如何是好。
“徐仰川呢？”
徐知意站在素白的灵堂前，她愣愣看着空荡荡的厅堂，空洞眼眸闪过一丝希冀。
这时候，人群中颤颤巍巍走出一个头发发白的老人，他看着徐知意悲痛道：“小主子，王爷已经病逝了。”
“我们按着王爷的遗嘱，丧事不大办、不停灵、不告知堰都镇北王府，我们在王爷在病逝的第一日，就秘密吩咐暗卫把他的尸身烧了，骨灰从雪山巅上撒下去。”
徐知意垂在袖中的手倏然紧握，呼吸急促，苍白纤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根本不愿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一切，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般，走进那空荡荡灵堂内，漆色瞳眸冷冷盯着白烛中央摆放着的徐仰川的牌位。
徐仰川活着时有多爱她、多疼她，那么死后对她就要多无情就有多无情。
他怎么能如此决绝狠心？
徐知意更从未想过当初堰都同徐仰川最后分别时的话，如今一语成谶，生死不复相见，他就算是死后宁愿把尸体烧了个干净，也不愿她见上最后一面。
想着过往，徐知意忽然就憎恨起来，凭什么！
凭什么他徐仰川可以一死了之，独留她在这艰苦人世上，往后的余生都是受尽折磨的悔恨。
心里又恨又痛，颤着指尖把徐仰川的牌位取下小心抱在怀中，顷刻间，徐知意心里所有的信念和踌蹴，倏然中坍塌得一无所有。
她只知抱着徐仰川的牌位，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嚎啕大哭，手脚渐僵，整个人都没了知觉。
凉夜。
徐知意已经记不得她几日未曾喝水吃饭，等抱着牌位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被丫鬟婆子小心翼翼挪到了偏殿的小榻上休息。
四周静得只剩浅浅呼吸声，徐知意才一动，守夜的嬷嬷就赶忙站了起来：“小主子。”
“小主子，您醒了便用些东西，再般熬下去，身子骨迟早要垮掉。”
嬷嬷的声音很轻，生怕扰着徐知意：“如今王爷不在了，但镇北王府不能倒下，日后……日后徐家的一切还要靠小主子你撑着。”
嬷嬷这王府的老人，之前一直伺候老太夫人，后来徐老太夫人去世了，她也没回堰都养老，就留在苍西镇北王府，打理府中上上下下。
徐知意怀里还抱着徐仰川的牌位，如今是连哭都流不出眼泪，整个人木愣愣坐在榻上，听着嬷嬷的话。
徐家不能倒，徐家百年门楣不能败落，她和徐仰川……
徐知意忽然惨笑了声，眼里是浓浓的讽刺，那些都是死了的人留下的遗愿，那她们这些活着的人呢？
活着的人又算什么？
如今徐仰川死了，徐家又怎么能不败落，还妄想她能撑起徐家的一切？
徐知意溺在悲恸中，乌发沉沉叠叠铺在身后，瘦削的肩头薄得像纸一般，轻轻一折就断了。
“嬷嬷？”昏黄烛火中，徐知意微仰着脑袋，看着老嬷嬷。
她惨惨一笑，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心惊：“嬷嬷伺候我祖母这么些年，从堰都到苍西，如今也不准备回去了，难道嬷嬷不知道，我和仰川哥哥从很早前就相互喜欢？”
“我懵懂不知，只当他是哥哥，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所以前所未有的依赖他。”
“他顾忌着身份，顾忌这徐家的大局，顾忌祖母的身体，每每与我相处都是分外的小心翼翼，生怕出了披露怀了我的名声，虽然他本该姓慕，是时漪的亲哥哥的才对，但是谁让老天爷捉弄，偏偏把我和他这对怨偶，安排在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