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多远,孤自然也跟着多远。”
“往后这人间的年年岁岁,你真得舍得下孤?”
“殿下。”慕时漪昏沉中,忽然浑身一颤,骤然睁开了眼。
她逐渐涣散的眼神逐渐有了神采,无力的指尖努力回握住花鹤玉透着薄汗的掌心,这时稳婆见她醒来,借着时机咬牙在慕时漪小腹上方狠狠一按。
“痛……!”
慕时漪眼里的泪混着还涌出来,她痛到连声音都发出去,下身撕裂般的,整个人想要挣扎,却发现手脚被丫鬟婆子按得死死的。
但下腹似乎有一块很大的血肉往下涌去。
稳婆喜极而泣:“老天保佑。”
“宫口全开了。”
在昏昏沉沉中,慕时漪只觉下半身被活生生碾断似的,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脱离而去,紧接着是孩子嘹亮的啼哭声。
那声音力道十足,到真不像在她腹中闷了许久的孩子。
这一时间,产房中的丫鬟婆子全都送了一大口气。
不多时,有婆子抱着刚出生已经洗干净的孩子到花鹤玉身前:“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
“太子妃娘娘生的是个小皇子。”
花鹤玉也只是微颔首,视线是没有一下落在新出生的小皇子身上的,他垂了眼,眸色紧盯着慕时漪不敢离开半分。
见她眉心微蹙,脸色比之前更为苍白,他心下一沉:“可是哪里难受?”
慕时漪虚弱摇了摇手,她艰难伸手指着小腹:“殿下,我腹中还是疼得厉害。”
花鹤玉面色骤然大变,他似想到了什么,死死盯着正在查看慕时漪身下状况的稳婆:“太子妃这是怎么回事。”
稳婆接生孩子多年,经验老到,可这情况她也是头一次遇着,不确定似的道:“太子妃娘娘腹中……腹中还有一个孩子未曾生出。”
稳婆说完,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她抖得厉害,心里明白,若真的如此,太子妃有个三长两短,以太子对太子妃的宠爱程度,她们这一屋子的宫人,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催产药呢?”花鹤玉神色极冷的盯着那婆子问。
“殿下。”婆子双膝跪地,壮着胆子道:“不如让太子妃娘娘再用力些许时辰,试试看。”
“方才生小皇子时,娘娘已经灌了两碗汤药下去了,这会子若再用汤药,腹中孩子就算是生出来,也不见得能大好。”
“而且,娘娘若因此伤了身子骨,日后就绝无再有孕的可能。”
宫里妇人间向来把怀孕和颜面子嗣看得集中,这太子东宫里头,太子妃一人独宠又没有别的侧妃,若太子妃日后不能生孕,真怪罪下来,她们有几条命也不够陪葬的。
花鹤玉面沉如水,神色前所未有的冷戾,他漆眸中带着杀意盯着那婆子:“催产药!”
“不要让孤同你说第二遍!”
等重新熬煮得浓浓的混着参汤甜水的汤药灌下去后,慕时漪身下重新涌出了许多鲜红的血,下一瞬,她咬着花鹤玉冷白手腕,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了声。
那股熟悉的脱力感紧接着漫了上来,孩子应该是生出来了,但没什么声音,面色青紫被丫鬟慌慌张张抱出去给外头候着的御医诊治。
“殿下,生出来了吗?”慕时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花鹤玉问。
“出来了。”花鹤玉声音透着哽咽,小心翼翼吻了吻她苍白唇瓣。
“是么?”她心下骤然一松,霎时浑身失了力气陷入沉沉黑暗中。
这一觉,慕时漪睡得极沉,等再次醒来时,已到了第三日晚间。
金灿灿的百年银杏落了满地秋叶,凉风萧瑟,太子东宫气氛更压沉得令人喘不过气,因为太子妃自生产后,昏睡了进三日都未曾有醒来的迹象。
太子监国以来,第一次整整三日未上朝,日日守在太子妃身侧,就连擦身换衣也都是亲力亲为。
傍晚,彩霞漫天,有寒鸦从天穹上方飞过,侧间传来孩子所有若无的哭泣声,慕时漪纤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迷糊间听着孩子的哭声,心口也跟着一阵酥麻悸动,继而想要起身,然而下身传来的剧痛,令她好不容易有了几分血色的脸颊,瞬间煞白一片。
“醒了?”花鹤玉抿着唇,往日光洁的下颌处,透着青色的胡茬,他雪白衣袖有些皱巴巴的,还透着几点血迹,应该是那日在产房时,她的血沾到他身上了。
慕时漪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说话,然后睡得太久,她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要喝水?”花鹤玉问。
慕时漪摇了摇头,眸色落在隔着一扇屏风和菱花格纱门的侧间,她眼底透着渴望,是初为人母那种与生俱来的柔意。
“要看孩子?”花鹤玉薄唇抿成一条缝隙问。
慕时漪点了点头。
下一刻,孩子被奶娘从侧间抱来,很明显的一大一小两个襁褓。
奶娘笑着道:“太子妃娘娘万福金安,恭喜娘娘生了龙凤双胎,这个大些的襁褓是小皇子,小些的襁褓是小公主。”
孩子抱到慕时漪身前,慕时漪垂眼看去,长子生得好看,皮肤雪白唇色红润,小小的拳头握着,胎发是少见的浓密。
小公主生得格外的瘦小,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瞧着就像是未足月早产的婴儿,哭起来时,声音又细又小,但仔细看那五官轮廓,竟生得像极了花鹤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