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外祖母的孝是重孝,赐婚也是三年后的事了,这三年你好好想想要如何,等三年后你想清楚了,我让殿下再给你赐婚也不迟。”
慕时漪给徐知意留了一丝反悔的余地,她腹中胎儿大,从白日来的镇北王府守灵,这算起来也是一天一夜未曾好好休息过,声音很是疲惫沙哑。
只过不,不经意落到徐仰川身上的视线,透着深深的含义。
徐仰川放在膝前的手颤抖得厉害,他强忍着情绪,眼尾猩红一片,唇角生硬朝慕时漪牵强扯出一个弧度,算是暗中道谢。
三年!
他至少有三年的时间,把他和徐知意的事处理好,霎时间他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却眼下一黑,差点朝前栽倒。
徐仰川用手捂着唇压抑着咳了声,喉间气血翻涌,又被他生生咽下,他尽量表现得犹如没事的人那般,跪得笔挺,倒是慕时漪身旁的花鹤玉似有所觉,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点破。
远处灰暗深黑的天,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色,鸟雀扑腾着羽翼从镇北王府上空飞过,霭霭白雾在天穹深处沉浮。
“时漪,回去吧。”
“你外祖母若泉下有知,会心疼的,好孩子。”慕重云从外头进来,他语调沉缓,宽厚掌心若在慕时漪瘦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父亲。”慕时漪喉咙微哽,额上染了一层细细薄汗,整个人看着虚的得紧。
她像儿时那般轻轻把脑袋靠在慕重云臂膀上,肩膀震颤,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滚了下来:“父亲,女儿心里难受。”
徐老太夫人的死,慕重云也同样不好受,他深深闭了眼,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眸色却落在慕时漪身后的花鹤玉身上。
“你同太子殿下莫要再闹脾气了,他宠着你,敬重你,但你也不能时常委屈了殿下。”
“你祖母病逝的消息,他本是要告诉你的,我不不让殿下同你说的。”
慕重云声音很沉,眼中透着不忍:“你外祖母身体瞧着健朗,实际上前些年就已经不太好了,一直在堰都精细养着,也都太子殿下暗中派了宫中御医看诊。”
“后来你们回了堰都,次次去瞧她,她看着精神不错也不过是强装罢了,她不想让你们这些孩子忧心。”
“大限将至,老太太心里清楚着,她会病逝在苍西不过是情理之中,徐家百余口人都在那片土地上尸骨堆积如山,她从那里离开人世,也算了却心愿。”
慕重云话音落下后,是长久沉默,他干燥有力的掌心,轻轻抚了抚慕时漪零碎的发丝:“你同太子殿下回宫去吧,莫要伤了身体。”
“父亲,您也照顾好自己。”慕时漪朝慕重云行礼后,才步子缓慢往外头二门处候着的马车走去。
花鹤玉朝慕重云点了点头,赶忙大步走上前,不顾慕时漪的挣扎,小心翼翼把她给打横抱了起来。
他炙热薄唇在她眉心上重重吻了一下,嗓音哑得厉害:“不气了好不好,我带你回宫。”
马车里。
慕时漪闭着眼睛蜷缩在花鹤玉怀中,她眼睑下透着一层淡青色,唇色也透白一片,好在脉搏还算平稳。
花鹤玉修长指尖插进慕时漪乌黑发丝里,一下下轻轻揉摁着她鬓角边缘的太阳穴。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马车进了宫门,往东宫方向驶去时,慕时漪才睫毛轻颤睁开了眼,清冷透着湿意的眸色落在花鹤玉身上。
“殿下会不是觉得我特别自私,明明腹中有着孩子,偏还要同殿下置气去送外祖母最后一程。”
花鹤玉低头,滚烫乌眸紧紧盯着慕时漪看了许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不会。”
“这八个月来孩子一直都很健康,出宫前你也喝了安胎的汤药。”
“要论自私,那人恐怕是我。”花鹤玉声音透着一缕失落,“若真的把你困在宫中,不让你去送外祖母最后一程,恐怕你会恨我一辈子。”
男人落在慕时漪太阳穴上的指尖,顺着她精致脸颊,擦过她雪白的侧颈,最后落在慕时漪丰腴许多的腰上,他缓了声音:“所以不生气了,好不好?”
慕时漪蜷缩的身子,因为他指尖滚烫的温度颤了颤,难|耐的往他怀中蜷|缩得更近了。
她知道他这人偏执又记仇,与她有关的一切只要触及底线,随时能疯。今日的事,他的确不乖她要强行出宫,他估计恨极了自己,为何会让那宫女把事情捅到她面前。
所以这时候,两人明明什么都不能做,他又知道她自从有孕以来身体更是比以往敏|感许多,偏偏要这般若有似无的撩|拨她,看似在惩罚她的不听话,难道不也是在折磨他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马车何时在东宫前停下的慕时漪都不知道,宫人退在极远的地方站着,她雪白的唇终于有了一丝丝的红润,透着湿湿的水色。
慕时漪下意识用舌尖舔了下,哑着干涩的嗓子看向花鹤玉问:“那个宫婢,你打算如何处置?”
花鹤玉半晌没说话,他应该不想让她沾宫中的任何脏污,但既然慕时漪开口问了,他自然也没有瞒着的道理。
花鹤玉轻哼了声,声音低沉透着彻骨冷意:“西风带下去审问。”
“是柳妃死前留在宫中最后一批暗线,赵夜清也不知道的那一批名单,那些人都问出来了,这事会捅到你这,不过是大皇兄花长章如今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