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禅熙茶舍的台阶上,她拍了拍精致小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一晚的放纵还不至于让她迷失。
“是舟公子吧?”
茶舍的侍者很快就从门内迎了出来。
姜如倾莞尔一笑,看来没找错人,冯涔完全领悟了话中意,知道她今日会化名“舟公子”,前来找他。
她一身干净利落的鸦青锦袍男装衬得肤色白皙,头戴冠玉,手拿折扇,活脱脱是个俊俏十足的小郎君。
侍者将她引至名为「观心」雅间的门口,道:“冯少爷已在里面等待公子多时,小人告退。”
姜如倾颔首,推门而至。
里面的装饰和她昨日隔湖相望所见的并无二致,靠窗边是一副棋盘,冯涔正坐在棋盘侧,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怡然自得地下着棋。
屋内茶香四溢。
他未抬眼,道:“舟公子,下棋么?”
姜如倾摇了摇头。
冯涔低着头,没看到,偏了偏头看向她。
姜如倾回复道:“涔涔,我不入棋盘。”
所以你手中的黑子抑或是白子,皆不是我。
冯涔略微诧异,将手中的棋子扔入棋盒,笑道:“是我小看如倾了,我看到画,猜到你今日的未时会来,以为是想请我相助,赐婚一事,现下看来,并非如此。”
他昨日已想好,如果她还是想嫁给他,他会一意孤舟地带她走,但她说不入棋盘,就是说,她要弃了这局,另寻它路。
姜如倾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涔涔,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现在和亲诏书已下,赐婚这条路必是走不通了,所以我想了另一个法子,来躲避和亲……”
她将自己要通过充盈国库的大胆猜想,全盘托出地告知了冯涔。
“也就是说,你要通过一年的时间,以十万博七百万两?”冯涔总结得非常到位。
姜如倾颔首。
冯涔为难道:“如倾呐,但凡我有那实力,我也不至于在这里开个小破茶舍。”
姜如倾笑道:“涔涔何必妄自菲薄,你都能通过昨日的画,知道我今日会来。”
冯涔笑了笑:“我画了二十年,这点小心思还是能一眼识破的。”
那画上的小舟内有两名男子坐在棋盘前,和他们现在的坐姿类似,细看,那小船内的装潢与这间「观心」内的一模一样,也确实是画功了得,才会如此栩栩如生,且画上的太阳在西偏北方位,表明未时。
所以冯涔就猜到今日的未时,如倾定会假扮男装,来茶舍找他,所以他也就早早地让侍者在门口等候着。
但他未料到的是,他们所设想的同舟共济,迥然不同。
她的胆识,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姜如倾摇着折扇,笑道:“有这般七窍玲珑心的,可不是常人能比,涔涔今日能坐在这里,就证明你会帮我到底。”
冯涔大乐,听出了她还拐着弯夸了自己,又被她的坦荡直率打动,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女子,他投降道:“好吧,那说说看,你这十万有何计划打算。”
姜如倾自是不能告知镇国公府的一家酒楼年入两百万的红利,她在冯涔眼里,是没出过宫门的五公主。
摇了摇头道:“这就是我寻你来帮忙之处,你纵横四海,见得多,你觉得干什么好?”
冯涔弯了弯唇,感叹道:“如倾,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得大啊,要以十万赚到七百万的暴利买卖,我还真没见过。”
姜如倾的心倏尔一紧。
又听他笑道:“不过裴文箫倒是可以做到,他在晋阳开的飞鹤居每年的盈利倒是在百万以上。”
晋阳,就是魏国的都城,飞鹤居就是镇国公府的那家酒楼。
姜如倾见他主动提及,心思一动:“那看来并非难以达到,如果,我们将这样的酒楼开个十家,是不是有希望?”
冯涔沉吟片刻:“不可。”
“为何?”
冯涔细细分析道:“如倾,你想啊,京城内的百姓住户的数量是固定的,如果这十家酒楼都开在京城,也只是分流了其他酒家的客源罢了。”
“不可能人人都因为你开了十家酒楼,就都下馆子吃饭。很有可能出现的局面是,一家盈利,九家亏损,恐是这十万到最后就打了水漂。”
姜如倾觉得他说得有理:“那我们每个城市都开一家呢?”
冯涔想了想:“这倒是个法子,但需要的人力心血就多了,恐不是一年就能达成的,很有可能顾得上这座城市,却顾不了那家。”
姜如倾渐渐有些泄气:“那就是没办法了?”
冯涔未语,似也在思索,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如果说酒家是餐食的集汇,衣食住行,那还有衣,住,和行呢?
姜如倾眼神一亮:“涔涔,你听听这样可好?我们买个大一点的楼,隔成一个个诺达的空间,一楼是制衣店,书铺,点心铺子等等,逛累了的人,可以上二楼的酒家吃饭,三楼就装潢成客栈,专门用来休息。”
冯涔点头,也很是兴奋:“也就是说,在这个楼里,就可以实现大家的吃喝玩乐?”
“没错。”
两人相视而笑,姜如倾再一次感慨,还好冯涔上一世没去做裴文箫的军师,否则,齐国只会灭得更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