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边进了湢室,可眼前却并非如她所想。
“公主,你昨晚自己把浴桶的水倒了?”芳沁一把抱住姜如倾,感动道,“公主太体贴了,你昨晚死活不让沁儿进来,就是因为自己偷偷躲在这刷浴桶吧。”
昨晚她还有些伤心,公主怎么还有小秘密要瞒着她,没想到竟然是在帮她清理湢室。
看着周遭光洁如新,她换下的寝衣肚兜都被整齐叠好,放在边上的托盘上,姜如倾哑然一瞬,那人竟会善后到如此地步。
想到裴文箫的修指竟然在大半夜的被使唤刷浴桶,她的笑意加深,那画面一定很搞笑,但却莫名添了几分烟火气。
他比上一世倒是更像个人了。
“沁儿,这不是我弄干净的。”毕竟她来清理,还真不一定能做得如此洁净。
芳沁松了松手,尔后又抱得更紧了:“公主,在我这儿,你不用做好事不留名,这屋就我和你,总不能是昨晚那个从诏狱逃出来的人来清理的吧?”
还真别说,这小妮子和她呆久了,都变得聪明了,这都能想到。
姜如倾不想对她这个世上唯一的真情实意关心她的人有所隐瞒,略带小心问道:“如果,就是呢?”
芳沁怒嗔了她一眼:“公主,不带这么取笑的,我也是有脑子的人好不好。你觉得一个人去了森严的诏狱后,不赶紧跑,偏要走反方向的最末端,深更半夜跑到我们凤渺宫来清理湢室,一是冒死,二没打赏,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姜如倾被她这么一描述,逗得哈哈直乐:“确实是有大病。”
——
被说有大病的裴文箫,此时正坐在禅熙茶室里品茶。
这是个庭院式的私人会所,木雕阁廊,旧屋草庐,质朴却又不失风雅,每个小室都有水相隔,既隐秘,又不妨碍室内的人看外景。
室内熏炉沉香袅袅,一室幽静。
如果不是那几声喷嚏的话……
“风寒?”坐在他对面的冯涔优哉游哉地沏茶,“昨晚诏狱的风很大?”
“嗯。”
那人淡淡地应着,只口未提他落水一事。
“可是找到杀你父亲之人?他怎么说?真是与靖安侯府有勾结?”
裴文箫用杯盖浮了浮茶沫,面对他的连珠炮弹,慢斯条理道:“找到了,还在求证。”
冯涔宽慰道:“嗯,也别着急,这都过了五年了,要翻找证据不是那么容易。”
那人还是浅浅地应着,附和着两声咳嗽,没多言。
冯涔早已习惯了他的寡言,但昨日他在宫宴上的表现却倒是令人若有所思:“你那日说有喜欢的人,是如倾?”
这话题跳转之快,令裴文箫默了半瞬,但随后眼神飞速就剜了过来,满是对他遣词的不满:“别肖想了,她以后是你嫂子。”
意思就是别如倾如倾地乱喊,以后见面就老实地叫嫂嫂。
他身上肃杀的气质,即便未穿上盔甲,却依然令人不寒而栗,望而却之。但他昨日对那女子却是满目的宠溺和纵容……
冯涔仰天长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的姑娘,竟要被强威所迫,”他暗暗鼓劲,“不行,我要和你公平竞争,何况如……”
他被裴文箫的冷厉眼神堵了堵嘴,尔后换了个词继续说道:“何况五公主她点明了要与我成婚,恐怕到时候靖之哥哥要唤一声弟妹了。”
那人浅酌了口茶,明知故问道:“赐婚诏书下了么?”
“当然还没,”冯涔想到昨夜姜如倾说的同舟共济,他笑道,“不过应该快了,虽然你比我先见了五公主那么几面,但昨日一聊,我和五公主相见恨晚,很是投机,不得不遗憾地告诉靖之哥哥一声,你恐怕没机会了。”
“哦”,裴文箫不紧不慢地放下了紫砂杯茗,弯了弯唇角,“和亲诏书马上就要下了,上面是我和倾倾的名字,你想冒着两国交战的风险抢婚也不是不可以。”
这人!也未免太过于霸道!
冯涔神色恹恹:“难道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如此绝色了?”
不过他为人坦诚,话语间没有任何对未来嫂嫂的不敬,而是真心实意的惋惜,说话坦坦荡荡,这也是裴文箫和他交友多年的重要缘由。
冯涔这人没有花花肠子,不会暗中放冷箭,想他上一世就是被奸人所害,皇帝所弃,他此世需要一个军师。
而冯涔智勇无双,是最佳的入幕之宾。
裴文箫慢斯条理地开口道:“想见也可以,你到魏国做我的幕友。”
他其实之前就邀请过冯涔多次,但此人却每次搪塞过去,这回也依然对他的邀约听而不闻,笑颜盈盈:“靖之哥哥就不怕我俘获了嫂嫂的芳心?”
“哦,她看不上你。”回答得很是坦然。
冯涔被他的话一噎,嘴角的笑意僵了下来:“你好无情,靖之哥哥,难道我到魏国就是为了看你们双宿双飞,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裴文箫听他这么一说,难得不吝啬地夸了夸:“才气不错。”
三个成语用得甚好,很是符合他对婚后生活的构想。
冯涔翻了个白眼,认真回拒道:“靖之,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游走于这山水之间,开这一小小茶室聊以生计,让我坐在军帐里指点山河,恐是一刻也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