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从小是过得有多不如意,以至于在睡觉时还如此谨慎。
裴文箫蹲到床边,垂眸看她,面色有些酡红,他拿手背抚了抚她的额间,不烫,看来是醉酒了,更显娇艳欲滴,长长的睫毛微翘着,醺然迷蒙,很是湉美。
这小孩,胆子也太大,他这一世和她才见过几面,寝宫内有个不相熟的男子,还敢如此放心大胆地睡过去。
如果换做他人,看到如此清纯睡颜,怎么能忍得住?
得好好和她说说这个问题。
裴文箫摸了摸她的青丝,还是有些潮润。他将她抱起,换了个姿.势,背朝外侧,看来是睡沉了,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哼唧了声干嘛,像是棉花,又轻又缓地坠在他心尖,裴文箫喉结微动,回了句擦干头发,怀中的人像猫音般嗯了声,就没了动静,又睡了过去。
这声猫音很有餍足懒散的味道,软软糯糯,裴文箫轻笑了笑,不知道她是对擦干头发这件事的满足,还是听到他的声音,知道是他之后的满足。
夏夜漫长,他拿着毛巾轻轻地揉擦着她的青丝,仿若手中的就是顶大的事,但却急不得,燥不得,得循序渐进,周而复始,满怀虔诚。
发侧露着小小的耳垂,染着点红,且俏且媚,却一下燃了裴文箫的心火,那曾是他的领地,他好像现在就去占守。
裴文箫想到,他以前也是帮她这般擦过墨发的。
比当下的初夏要更往前走一些日子,在浓烈的盛夏,他们也更为炽烈地相互熏灼,把彼此点燃,在那一个个夜里,□□焚身,求得一场场云情雨意。
每每到了事后,她总是被折腾的柔弱无骨,肤汗淋漓,他就抱着她去沐浴,他对她没什么抵抗力,有时候在水中也向她攻取。
所以浴后,姜如倾往往早已神色涣散,沉沉睡去。
他就会像现在般,坐在床侧,给她擦拭着未干的青丝,倾注进珍宝般的万般宠爱。
有一回,她也是这样背对着他,半梦半醒之际,喃喃低语道:“靖之,下辈子我也嫁给你好不好?”
软软糯糯,软音绵绵,一下就击中了男人的心。
欢愉遍布,理智摇摇欲坠。
当时的裴文箫,没说好与不好,可能是因为他那时不信鬼神,对于下辈子这样遥远的字眼太过轻视,他看到泛红的耳垂,想到的只有及时行乐。
他就按所想的去做了,缱绻又缠绵。
但原来真的有下辈子啊。
裴文箫抚着长发的修指顿了顿,看她小巧的耳尖簇着那点红,他懒懒地笑道:“好。”
他在对姜如倾说好,这辈子我会等你,嫁给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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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所有
翌日,风清日朗,温熙的暖阳从窗隔中倾洒而至,床榻上娇嫩的睡容动了动眼睫。
姜如倾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仿若坠入到了一个极沉极沉的梦境里。
梦到了前世的裴文箫在帮自己擦干黑漆墨发,指尖温柔,她撒着娇问道:“靖之,下辈子我也嫁给你好不好?”
光晕漠漠。
他不急不许,轻蹭着她的耳垂,慵懒笑道:“好。”
慢斯条理的口吻,却带着几分郑重,像在允承着天底下最贵重之事。
这声“好”太过真实,以至于姜如倾醒来片刻,脑袋还是懵懵的。
她带着早间晨雾的双眸看了看四处,早已没有了裴文箫的踪迹,仿佛昨夜的相逢也是梦中镜,她的心空了空,寻屐下榻。
姜如倾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想想自己上一世最后的自刎是拜谁所赐。
但看到妆奁前的那盒“石榴珠,”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勾了勾唇角,雕花纯银的小盒,盖上有碧珠点缀,谁会抗拒美呢?
男人有罪,胭脂无罪。
姜如倾轻扣盒子上的银色嵌片,“啪嗒”打开,她坐在铜镜前,微抬下巴,拿着指腹细细点着朱唇,阳光寸寸,在她粉雕玉琢的面庞上撒了圈金光。
芳沁推门而至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岁月静好的场景,她微微怔了神,此刻的公主像入了世间的仙子,纤尘不染。
铜镜倒映的女子看到她进来,微掀眼眸,巧笑唤了声沁儿。
芳沁感觉自家的公主不太一样了,从那夜醒来后,公主说要自选夫君开始,就与之前不太一样,但她一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异乎寻常。
她看着公主脸上从容的笑颜,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公主变得更自信了,这是一种心有所定的自信,就像她昨日在宫宴上,并未张扬,但却能集万般瞩目汇聚在她身上。
“公主,你好美。”芳沁拿着木梳打理着她的发丝,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以前的公主美则美矣,但却美的像白瓷,带着稍有不慎就会崩坏的脆弱感。
但当下坐在铜镜前的女子,却是明媚得不可方物,气定神闲,好似一切都能运筹帷幄的大气淡定。
姜如倾笑眉一弯:“好眼光。”
两人相视而笑,晨光瑰丽,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芳沁趁公主吃早膳之际,想到湢室还未收拾,但走进去却大吃一惊:“公主。”
姜如倾以为她是看到了那桶发红的浴水,不慌不张地擦了擦嘴:“沁儿,别担心,那不是血,是口脂融在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