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见面后,她能感觉得到阿青在有意无意地避着她,极少会和她主动交谈,难得打个照面,称呼上也变成了裴夫人。
她也未曾挑破这层疏离,这对于阿青来说,或许是好事。
阿青未敢抬眼看她,毕恭毕敬地答道:“小世子和阿梨玩得有些疯,已在吴宅歇下了,我过来和夫人说一声。”
姜如倾站在他的几尺开外,不再走近,笑了笑:“这样的小事让下人传达就行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阿青苦笑,他又何尝不知即便自己不过来,至多一刻,就会有奴仆来告诉她了。
可当阿梨说她把玉镯落在太.祖母时,他又给自己滋生的想见她的情思找到了一个正当光明的借口,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阿青摊开手心,掌间静躺着一只浑体润白的竹节和田玉镯,在月色下泛着莹光,凤眸幽幽,“你的。”
上面刻满了小篆,他这几年从阿梨那里学到了不少字,自也知道了这镯子上的字是何意,都是吉祥语,且看她日日带着,想想也猜到,应当是那人送的。
姜如倾摸了摸手腕,难怪她今日从吴宅回来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忙走近,从阿青的手掌内接过,道谢连连。
云袖轻扫过他的修腕,带着她的甜香漾来又飘走,阿青的后背滚过一阵颤栗,面热发红,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逗留了。
姜如倾将玉镯重新戴上,心中那股空落落才重新涨满,她嘴角上扬,听到阿青说要走,也跟着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以作相送。
但她的目光皆在自己的手腕上,没留意到脚下的台阶,脚下一扭,轻呼了声,往前跌落而下,阿青听到动静,一转身就见姜如倾面容失色,忙不迭地欲去接。
刹那间,忽闻一阵疾风穿梭而过,秋千边的灯烛猛然摇摆一暗,芍药花被夜风吹得纷飞散落。
姜如倾只觉天旋地转之际,有人揽紧了她的腰,雪凇冷香攀附而来,几片红红白白的花瓣落在了她的面上,刺动了她的眼睫,她的眼睛顿时有些酸涩,睁不开,便想用手去浮开脸上的芍药。
那人却俯身轻轻地将那些恼人的花瓣吹了去。
姜如倾就听到在玉阶上的阿青慌张告辞:“裴大人,裴夫人,我先走一步。”
眼中的不适渐渐散去,她这才看清了他,仙姿临风,凛若冰霜。
身上的衣袍是未见过的样式,宝蓝底玄色竹纹杭绸直缀,他很少穿蓝色的衣袍,衬得他的眉目更加冷峻,不过赤黑腰封革带,倒显得他身姿更欣长挺拔了些。
姜如倾在他怀中眨了眨眼睛,笑颜盈盈,“裴大人,你来了。”
原来她刚刚闻到的香味并非幻觉。
裴文箫这才将她扶稳站直,但未松手,双掌依然贴着她的腰肢,眉目微皱:“是啊,一来就见你在花前月下私会男子。”
语气极其不善。
姜如倾勾住他的脖颈:“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没有……”
她眼波流盼,笑道:“裴大人,你醋了。”
裴文箫轻哼了声,没接她的话,反倒是将她拦腰抱起,坐于秋千之上,伸手就要去脱她的罗袜。
姜如倾将脚一缩,脸倏地一红,轻语道:“阿青还没走远呢。”
裴文箫低笑了声,嘴角略过清浅弧度:“姜如倾,我发现你才不正经。”
他脱去她的罗袜,大掌覆在她白皙的脚踝上,轻轻揉了揉,“疼不疼?”
原来是想帮她查看是否扭伤了。
姜如倾知道自己想错了后,讪讪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哈哈将话锋一转:“夫君是什么时候来的?”
裴文箫的修指捻着她白嫩的脚趾,垂眸道:“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那岂不是将她和阿青的对话都听到了,她下意识地转了转玉镯,解释说着:“我服侍祖母躺下,怕镯子膈到她的脑袋,就摘了下来放在一边,走前忘拿了,你别生气啊。”
裴文箫是有一团火在胸膛内升着,但并非因为这件事,不过听着她的娇糯声音,烦躁倒是消减了大半。
他掌心沿着玉肌徐徐往上,“那你自己坐在秋千这里傻笑什么呢?”
他气恼得是,他在魏宫整日茶饭不思,为了避免思念过甚,他将自己每日的公务塞得满满当当。
可这人竟然没了他,竟如此欢愉,顿觉姚劲的信中所言非虚,她在羌州过得是挺遂心如意的。
姜如倾的纤手拂过他的眉骨,笑道:“我那时在想你。”
“想我?”裴文箫将她拉近几许,心情瞬间愉悦,那些堆叠数日的燥郁刹那烟消云散,热气呼在她的颈侧,“说来听听,怎么想的。”
姜如倾勾着他的后颈,虽有些难为情,但还是贴耳低语,还没说完,就已是面若霞飞,羞嗔地埋在他的颈窝,不敢抬头,也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裴文箫的嘴角已咧到天际,眸心的灼热愈浓,还故意打趣:“怎么不继续说了?那哥哥来帮你说。”
他还真是言出必行,姜如倾觉得这世上的虎.狼之词都被裴大人说尽了。
她被说得溃败如水,忙捂住他的嘴,“你……你……”
他在她的掌间失笑,手掌之上,他的漆眸如夜空的星般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