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小玩意,笑道:“主子,那拨浪鼓不会是送给姑爷把玩的吧?”
芳沁想到裴大人执笔朱砂的手在摇晃着拨浪鼓,她便笑得乐不可支,孟仁还买了两个,刚好裴大人可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姜如倾也跟着乐道:“你现在胆子大了啊,连镇国公都敢编排了,这小儿玩意自是有它的用处。”
姜如倾将拨浪鼓,蹴鞠,毽子等小玩意拿另一包袱装裹。
芳沁看着桌上竟是姑爷的鞋垫,薄衫,爱喝的茶叶,用惯的鼠须笔……不大的包裹里装得都是裴大人的物件,她轻叹道:“主子,你倒是带一些自己的物品呀?”
说着就上手替自家主子归拢衣物,姜如倾就看着她硬生生地又收拾出了两个包袱,好笑道:“沁儿,我这是去见他一面就回来了,你替我准备这么多裙裾作甚?”
芳沁在她身上比对着印花披帛和烟青绮罗裙,再次叹于自家主子的绝色,无论如何穿都好看。
她叠着罗裙说道:“主子在晋阳城扮男装是为了掩人耳目,但那苏都城又没人知你名号,且裴大人会保护你的。听说那苏都城水路纵横,公主可以和裴大人泛舟赏景,岂不美哉?”
果然是话本看多了,还挺上道……
姜如倾将包袱中的其它衣裙放入衣橱,说道:“就拿你手中的那套吧,而且也不定有机会穿呢。”
她拿过换洗的衣物和那身裙裳,塞入裴文箫的包袱内,心里虽也期待着和他的见面,但也不由地担心,还不知道苏都城现在是什么局势,恐是靖之没心情登船看景罢。
她将芳沁拉着坐下:“明日马副将回去述职,我同他一起去,这个宅子需要你多加用心了,商地的事,让孟仁全权听冯公子的。我留封信,你等明日一早给他们看。”
芳沁拍着她的手道:“主子放心,我定把家看得好好的,你且安心去找姑爷罢。”
姜如倾心一暖,上次裴文箫说得是“回家”,现在沁儿也说得是“家”,这个宅子,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们所有人相伴相依的避风港。
现在冯涔和俊书也住进来了。
胭脂云的清香淡扬。
姜如倾抱过芳沁,世道艰难,但这里却充满了同舟共济的人情味。
岁月漫长,有这帮人在身边,苦味尽除。
寅时刚过,天刚擦亮。
芳沁还在榻边酣睡,姜如倾背着大小包袱蹑手蹑脚地退出房中,阖上门。
廊庑下的灯未尽,随风摇曳。
因府外有暗卫,姜如倾就立下规矩,府内的侍从到点就可以睡,没必要像其他府邸守夜上值,所以现下这个点,宅内的万物皆陷入沉寂。
她刚从马厩牵马而出,就觉身边一阵清风拂过,抬眸就看到俊书秉剑站在她面前。
“公主,”白俊书看姜如倾的装束,知她要出远门,但很是守规矩没问她具体要去哪里,而是贴心地问道,“可要派暗卫跟随?”
姜如倾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稳了心神,摆了摆手,笑道:“不用,我去靖之那里,路上有马副将陪同,不必带暗卫。不过你这是一夜未睡?”
白俊书身上有清冷之气,一身劲装更显利落,她说道:“公主雇我做暗卫总领,俊书定要尽司其职,不辱使命,不敢沉睡。”
姜如倾笑了笑,忍不住捏了捏她一丝不苟的脸蛋,道:“你好可爱啊。”
白俊书长这么大有被人夸过办事认真,也有被人赞叹小小年纪处事冷静,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可爱……
这被突然一夸,脸倏尔红了,难得添了女儿家的娇羞,少了几分疏离感。
她躲开了公主的澄澈的眸,掩袍轻咳。
姜如倾知她这是害羞了,笑着往外走去:“俊书,我走了,你保护好冯涔就行。”
白俊书知公主这又是拿她昨日说的话揶揄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但语调却依然稳声,在背后叫住了她:“公主。”
姜如倾转身,她今日未束玉冠,而用一烟青发带绾发,配她身上一袭月白,迎风而立,更显仙气飘飘。
难怪冯涔会如此喜欢公主,如果她是男子,恐也会爱上这样一个率真坦诚的女子吧,白俊书垂眸低首,双手作揖:“还请公主替我转告裴大人一声,齐宫诏狱那人已死。”
话毕,转瞬就在姜如倾的面前凭空消失了。
姜如倾怔愣,所以俊书是知道那晚进诏狱的是裴文箫?那为何她后来没揭发呢?还有……等等,她刚刚只说了要去靖之那里,俊书是怎么知道靖之就是裴文箫的?
不过她要去见的人,除了裴大人倒也没有他人了,倒是可以推测得出来,但姜如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摇了摇头,等见到靖之问问他再说吧。
姜如倾跨马而上,往郊外的马府飞奔。
马副将听闻她也要一同去,满脸难色:“舟公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万一你在路上磕了碰了,裴将军不得把我卸了?”
姜如倾将小包袱递到他手中,“马副将,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绝不让自己摔着,若真是磕着碰着也绝对和你无关,我就想见他一面,拜托了。”
马副将打开包袱看了看,竟都是些小儿玩意,心中一动,想是这位舟公子竟有心到如此地步,连自家中有一个多月大的孩子都知道,也就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