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通了就好,我们出来太长时间了,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那侍从是郎乾专门派来跟着她的,与其说是照顾,倒更像是监视。
“怎么,你很在意大哥?”郎元用手指拨弄弓弦,发出“嘭、嘭”的紧绷声
“你才刚恢复王族的身份,朝中定然有不少眼睛盯着,若传出什么闲话,让郎乾误认为你勾结神女,有不臣之心怎么办?瑶姬耐心劝道。
“原来是担心我。”郎元的黑眸重新恢复明亮,连声音也跟着清脆了不少:“可我还想教你野猎,就这么回去未免太可惜了!”
“以后有得是机会,也不急于一时呀。”
“真的?”郎元侧身观察着她的反应,得到准确答复后,嘴角愉悦扬起:“你不能骗我。”
“不骗。”
“若是骗了……”
“嗯?”瑶姬听不轻他在身后小声嘀咕什么呢,风太大,晃得满林的叶子沙沙作响,将他的声音都掩盖了。
郎元将弓箭复背回身后,调转马头,轻松欢快地喊了一声“驾”。
那个晴朗的少年,总算又回来了。
* * *
霞液丹原本供奉于皇宫北角的宗堂内,周遭侍卫每两个时辰一换岗,昼夜不休巡回视察。
守护国宝的主帅共有三人,每人负责一月,国宝失窃的时候,正值郎元当差。
瑶姬和郎元从猎场一路回皇宫,在半路上就下马步行。
她没见到之前跟着自己的侍从身影,还特意跟猎场的看守打听了番,没想到那人竟自己先回去了。
应该不会跟郎乾乱嚼什么舌根吧。
瑶姬暂且不想那些小事,在宫中行走时,刻意跟郎元避开了众人耳目。
神使的身份特殊,旁人见了都要顶礼膜拜的,就郎元这连跪都不跪的无礼样,若传到那些老古董的耳朵里,肯定又免不了在郎乾面前狠狠参他一本。
“国宝失窃那日你在做什么,莫非跟侍卫们喝了太多的酒,醉倒了?”
瑶姬知道那丹多半是顾桢下手偷的,但其中的细节还是打听清为好。
顾桢应该不想要郎元的命才对,否则以他的手段,下毒的机会有的是,早就应该成功了,又何苦舍近求远地派人去边界处追杀。
“我当差时从不饮酒,那日巡逻侍卫也并未出什么差错,一切都与往日相同。”
郎元皱眉,思绪逐渐缥缈回忆道:“可第二天打扫宗阁的人却禀报,国宝失踪了。”
🔒第三十二章 宗堂
如今宗堂仍有重兵把守, 当差的主帅名唤桑罗,年四十七,生得孔武有力, 腰挎精钢板斧。
衣着松垮,连扣子都系不规整,上下乱蹿。
明明在当差, 却捧着个酒坛子靠着宗堂的墙根胡饮,喝得前襟湿洒大片, 连卷曲的短黑胡都沾着酒水。
宗堂里除了供奉过霞液丹外,还有诸多价值连城的贵宝, 几乎全是历代虎萧王征战四方掠来的。
虎萧本国土地贫瘠,产出的粮稀少, 蔬果和米面的价格倒比肉还金贵。
为了民众得以生存, 遂常年与农作丰富的突狄国以铁器通贸。
因强盗般的行径,在别国的名声也不好, 那日鹤乘国的宫宴上, 众王得知虎萧王家传的宝贝被盗走时, 才会各个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叫终日打雁, 反被雁啄了眼。
自从丢了霞液丹,宗堂的守卫就日渐懈怠,左右里面也都是些抢来的财宝, 就算遗失罪过也没有郎元的大。
“桑罗, 我与神女大人要进宗堂,行个方便吧。”郎元远远地冲着他喊了声。
“嗐,进去作甚?过来, 嗝、陪我一起喝!”桑罗晃荡着只剩个底儿的酒坛:“整天窝在这, 活得像个孵蛋的老母鸡!憋屈!真特娘的憋屈!”
旁边的侍卫吓了一跳, 忙在旁边提醒:“主帅可看好了,来人是郎元殿下和神女大人,不可无礼啊!”
“哈,管他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起来!”桑罗显然喝大了,瞪着眼不面朝侍卫,反而转向另一边对空气指指点点:“爷是谁呀?杀千人不眨眼的桑罗!个小虎崽子,你凭啥不让老子上战场,偏给我这么个闲差耗着,凭啥?”
“哎呀,快别说了!”几名侍卫吓得直接捂住他的嘴,冲郎元和瑶姬连连致歉:“主帅喝昏头了,您二位进去便是,不必管他!”
桑罗不满地用粗手将那些人推开:“老子没喝多!老子偏要说!小虎崽子毛没长齐,耳聋眼也瞎!早知道他这个鸟样,当初还不如……”
足足十名侍卫叠罗汉般用身体将这粗壮大汉压了个结实,任他再穷嚷嚷,也半点声音都透不出来。
郎元并未跟他计较什么,待门卫拿出钥匙,便带瑶姬进入宗堂。
“那个叫桑罗的似乎对郎乾很不满呐。”将门关上后,瑶姬悄声问道。
敢光天化日下对虎萧王口出不逊,竟还能活到这把岁数,也算是个奇迹。
“桑罗骁勇善战,是父王的左膀右臂,只是自大哥继位后,便不再用他领兵了。”郎元提起这事也颇为感慨。
“为何?最近六国战乱,正值用人之际,让良将干这差事岂非大材小用?”
瑶姬瞧桑罗半点衰老的迹象都没有,声若洪钟,若不是喝醉了,单凭那几个侍卫也够呛能压得住他。
郎元摇摇头:“我也不知大哥究竟是何用意,除桑罗外,令一位主帅忽尔力的情况也是如此,自从我被驱逐,便换成他二人轮班看守宗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