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上山时,始终是顾桢在前方开路,虽小心谨慎,也没遇上什么陷阱。
故而瑶姬心里多少也放松了些警惕,只用木棍随手探探路,便凭借着大体的方向感往下走。
听见顾桢跟上来的声音,她甚至下意识地加快了下山速度。
“慢点,从后山腰下去的路我未曾探过,没准会有猎人设下的陷阱……”
顾桢的话说得有点晚。
下坡路段皆是大块滑石,瑶姬的脚不留神踩中一块,整个身子登时便向下滑了去。
因俯冲力特别强,手中的木棍又在慌乱中杵外了些,压根儿就支撑不住人体的重量。
若硬抓着不放,甚至有将手腕弄折的风险。
出于个人体质的原因,瑶姬受惊时从来不似寻常姑娘那般下意识尖叫出声,而是心悸着暂停呼吸。
甚至是全身缩起来。
她听见耳边有东西飞来的破空声,似乎是顾桢方才爬跃宫墙时用的飞索。
无奈周围太黑,索头的铁爪只探到旁边的虚空。
“瑶姬!”顾桢的语气难得焦急起来,也顾不得上山还有没有潜伏着的探子同党,下意识喊道。
身体失衡向前倾倒,瑶姬双手下意识想撑在地面,不料却迅速下陷。
是个陷坑!
原本遮掩在坑上的浮土塌落时传来不小声响,情急之中,瑶姬终于开口喊了顾桢的名字!
刚刚下落片刻,手臂就被人紧紧抓住,无奈她整个身子都已掉进坑中,连带着站位不稳的顾桢也跟着下坠。
一片慌乱中,跌落的身形终于稳住了!
瑶姬隐约感觉到顾桢臂膀极其用力,似乎徒手撑住了什么。
“我腰间有铁索,你卸下抓紧,拽着它爬上去,另一头已经绑在外面的树上了。”顾桢沉声说道。
情急之下,瑶姬也顾不得那么多,忙按照他的话去做。
由于周围找不到借力的点,顾桢便以身为踏板,擎着她往上托。
铁索很锋利,稍有不慎便会割破手,瑶姬只得用袖子垫着拽拉。
待终于爬出这该死的陷坑时,衣裳都快让汗湿透了。
直至此时,她才隐约察觉出不对劲儿。
顾桢怎么不跟她一起上来呢?
之前在城墙上飞跃时,他的力气着实不小,即便抱着她依然能身轻如燕,甚至连气息都不曾紊乱。
如今这般,着实奇怪得很……
“你、你上来吧。”
瑶姬想了想,还是将铁索重新放下去递给他。
不得不说,顾桢爬上来的时间,比她想象得还要长。
难不成是受伤了?
“你……”瑶姬狐疑着开口,黑暗中,顾桢隐约靠坐在挂铁索的树干上,没站起身。
“我有些累了,你先走吧。”良久后,他忽然开口道。
“啊?这怎么行?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若你莫名其妙消失,靖炀王那边该如何交代?”瑶姬皱紧眉。
顾桢说话的语气隐约有点吃力:“无妨,我稍候自会去上朝,你快些回去,将帽兜压得低点,直至走到王宫再显露身份,那些守卫都见过灵妙夫人的模样,必不会为难。”
弦月逐渐低垂,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听着瑶姬迟疑离去的脚步声,顾桢将头仰靠在干枯的树干上,意识陷入昏沉。
* * *
让顾桢再次清醒的,是背后难以忍受的痒意。
并非之前那疼到让人神智发麻的剧烈痛楚,而是近乎于伤口快速愈合的奇特感觉。
天已没之前那么黑,朦胧间隐约能看清周遭的事物。
虽双目还是有点发花,但努力眨眨后,仍能瞧出瑶姬的面容。
他艰难地动了动喉咙,身后去探自己的后背。
夜行袍被鲜血打湿了大片,还没有干,不过那原本触目惊心的伤口,却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
他目光移向不远处的陷坑,集中精神,彻底看清了坑内布满的竹刀和锐铁片。
应是猎人用来捕捉野兽的陷阱,半腰长的竹刀上已沾染了变黑的血。
看来方才伤他的,应是此物。
在这片荒山上,连个野兔的影子都瞧不见,也许他是唯一被这陷坑所伤到的人。
从竹刀的颜色分辨,此陷阱大抵已经被制成多年,甚至久远到惨遭遗忘。
“醒了?”瑶姬坐在旁边断裂的木桩上,用手摆弄着他的那套铁索。
头部有五支爪,抓附能力极强,像一只铁手似的。
趁着他昏迷的档口,她尝试仍了几次,发现想要丢准并非易事。
术业有专攻,她的身体不是习武的材料,要想练成顾桢和玄行那样的轻功身手,非得从小就打下基础才行。
况且,瑶姬也对打打杀杀、飞檐走壁的事没什么兴趣。
“你……用自己的血救了我?”顾桢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比被她拿刀刺中还诧异。
“出宫的事不能让守门的侍卫知晓,否则传扬出去,我们的行踪就会暴露,除了打草惊蛇外,半点益处都没有。”
瑶姬晃荡着手中的铁爪,淡淡道:“更何况,鹤乘国即将援助的粮草中,慢性毒的药还没研制出来。”
他还不能死。
用此种冷漠的语气对待方才的救命恩人,似乎有点太过不尽人情。
但瑶姬心中并无半分内疚。
她是个利己主义者,凡事都要以达到自身想要的目标为最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