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不喜欢欠人情,凡事讲究一码归一码。
顾桢救她,她此番算还了债,就此了清。
可曾经将她做成人蛹的债,还没有清算。
虽然她用刀刺过顾桢,可他并没有付出生命的代价,便不算完。
一命换一命,这是顾桢欠她的,将来必须讨回来。
扶着枯树站起身,直到眼前的晕花彻底消失不见,理智才终于重新回归顾桢的头脑。
那竹刀上明显被涂了让野兽四肢晕麻的毒,故而他才会有这种反应。
霞液丹果真是世间稀有的灵药,非但能治好人的外伤,甚至连毒也能解。
竹月色的眸子流转,看向毫无戒备的瑶姬,顾桢嘴角露出丝苦笑。
她不应该暴露此特殊本领,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如羊困兽群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明里暗里忌惮着。
太过危险了。
就这么放着,着实让人……
担心?
顾桢从未在意过他人安危,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是很关切。
这念头出现的瞬间,让他觉得无比新奇。
“回去吧,在日出前。”
顾桢拍拍身上的泥土,对背后的浓重血腥气略有点歉意。
瑶姬不会喜欢的。
* * *
当他二人重新回到太医署时,巡逻的侍卫仍未发现此处有何异常。
毕竟若无瑶姬吩咐,任何人都是不能在夜间擅自靠近这里的。
顾桢洗去衣衫上的血污,燃起炉火将衣物烘干。
火中除去炭外,还加入了几味草药熏香,使得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令人舒适的香气。
瑶姬这几日晨昏颠倒,白日补足了觉此刻倒也不困,索性继续修改起之前的面具来。
待曦光照入屋内,顾桢重新穿好缝补完毕的朝服,瑶姬戴上那张极其薄的面具,站在他的面、身前。
“如何?”她的问询中,带着由内而外的自信。
“无暇。”顾桢欣赏着这巧夺天工的杰作,由衷感叹道。
虽他做的也是这般像,可不知为何,总觉得瑶姬的这个要更顺眼些。
待她无情地撕下面具,顾桢才明白原因为何。
大抵是因为这东西戴在了她脸上吧。
收好冯洁明的面具,瑶姬嘱咐他尽快研制成功鹤乘国那边的解药,转身离去。
门骤开,吹散了屋内的草药香气,灌进一股冷风,险些将桌面上散落的药方卷落在地。
顾桢弯着腰慢慢收拾,心中忽然有些怅然。
他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过世人,总归是贪心的。
也没什么不好。
* * *
户部尚书冯洁明并未被关押在天牢,而是都城昆罗的南方监狱。
瑶姬不方便出宫,太过引人耳目,便将面具交给李玉,让他去办此事。
临行时,瑶姬很大方地让他带足了银两,让他关键时刻千万不可小气,必须打点好周围狱卒。
否则即便有靖炀王钦赐的玉佩在,也未必能让那些牢里的人精心甘情愿听话。
用被判死刑的囚犯,替换冯洁明的身份,再将牢房对调。
不必惊动典狱长,只让负责看管犯人的小狱卒帮忙策应便可。
事成后,随便寻个由头将狱卒调离岗位,用好处封处其口,再远远的遣开。
为保万无一失,瑶姬还准备了张寻常长相的面具,让李玉给冯洁明换上。
在雨香阁中等了约莫两个时辰,满头大汗的李玉总算回来了。
“嘿,冯洁明那小子见到我的面,差点把魂都给吓飞了,还说什么都不信有人能害他!”
外面的气候忽然变冷,李玉抱过瑶姬让人准备好的暖手炉,直接贴到了耳朵上。
“他信与不信无关紧要,药喂他吃下去了没有?”瑶姬用手撑着额头,侧躺在榻上问道。
“吃了,冯洁明和死囚一人一颗,都已变得口不能言。”说到这儿,李玉有点担忧:“这哑病日后真的能解么?他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可就棘手了。”
“那是自然,不必担心。”
药是顾桢准备的,那家伙精通各种奇怪毒药,且不是顾家祖传,就是自己研制的。
市面上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解决完此事,李玉还需在张丞相身边继续斡旋,也不必操之过急,只让他们信他是个因骤然升官,醉心享乐的人即可。
自李玉当了尚书令后,家人的确对他唯命是从起来。
听瑶姬昨日的建议,李玉当真硬下心肠,亲口回绝了娘亲过分强烈的为他说亲的热情。
果然,因官威在身,他娘亲孙氏虽心中不甘,却也肯听他的话,暂时不提此事。
只好酒好菜供应着,盼他继续为家族增光,生怕哪里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惹得他皱眉。
尽管暂且摆脱了亲事的拖累,可李玉还是高兴不起来,甚至想过要不要分府居住。
可这消息若是传扬出去,还不知家里人要闹成什么样子,他这个“不孝”的罪过也算是背定了。
无奈,只得继续这么就和着过日子。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何时都不轻松啊。
* * *
靖炀王来雨香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据传还是瑶姬亲自派人来请的。
每次会面,都要将下人远远地避开。
可不知何时起,却不再避讳吴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