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年一个都没来。
京城怕是已经乱起来了。
在行宫待了月余,樱花花期将过之时,苏长安正式回宫。
挑在今日回宫,是因她昨日收到太子皇兄来信,陆景纯将于明日午时出征。
近一月来,父皇和陆景纯联手,在背后瓦解了不少贤王的势力。
贤王讶异他藏得如此深,竟也会被发现的同时,并没有悬崖勒马。
也不知他又许诺和哄骗了北狄什么,现下自身明明处于劣势,却喊动了北狄王出兵。
战争一触即发。
大聿一时间遭受内外夹击,而征讨北狄最有经验,也最能稳定军心的将军,非陆景纯莫属。
*
未到午时,训练有素的军队已经全部整顿完毕,在城门口整齐地站着,等候命令。
苏长安下了马车,走至城楼上眺望远处,一眼便看见军队最前方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高坐于骏马之上,腰带佩剑。铁蹄阵阵,尘土飞扬间,银甲折射出耀眼光芒。
不时,日光高悬于顶,午时到。
临行前,陆景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风声猎猎,旌旗摇晃,两人的视线隔着茫茫人海,遥遥相接。
铁蹄声和风声逐渐远去,天地万物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良久,陆景纯不舍回头,一夹马腹,奔驰而去。
大军跟着他的身影,正式出发。
苏长安望着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人,苏鸿渐漫不经心开口,“你怎么不跟着去?”
苏长安提起裙摆,走下城楼,“我跟着去干嘛?”
苏鸿渐搭上她的肩膀,“跟着去上演轰轰烈烈的荒漠爱情啊。”
苏长安将他的手拍掉,举起纤细的手腕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这细胳膊细腿,去了除了碍事外,没有任何作用。”
白皙的手腕在日光下有些晃眼,苏鸿渐笑了笑,“那你就不担心他?”
苏长安稍怔,旋即笑开,“我相信他。”
她举起宽大的袖子,遮挡住自己的脸打了个哈欠。
说不担心是假的。
苏长安昨晚近乎一夜未眠。
可她更愿意相信她。
朱红色衣袖落下,那张灿如日月的容颜再次出现,苏长安摆弄了下垂落在地的裙摆,朝巍峨皇宫的方向转身,“回宫!”
近月来,因为贤王造反,宫中发生了不少事。
不过除了与战事相关的事情以外,最为稀奇的事情便是,皇帝整整一月都宿在皇后殿内。
宫中众说纷纭,猜测君心。
其中广为流传的说法是,皇帝有心想要提携皇后一族,以制衡朝内顾丞相的势力。
连皇后都书信了几封,向苏长安提起此事。
她自己也有些困惑。
苏长安倒是明白。
并不是众人猜测的种种原因,不过就是因为在现代生活过的父皇,对她的感情和对婚姻的观念早已不同。
苏长安得赶紧回宫去宽慰一下自己母后,让她不要过多地担心。
临行前,苏鸿渐拉住她,低声道,“你也要小心一些,皇叔现在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来都难以预料。”
他和皇帝,还有陆景纯,早早就都加派了人手保护她。
可苏鸿渐还是放心不下来,又提醒了她一下。
苏长安点头,神情变得认真,“好。”
自家这位心眼加起来比头发还多的皇叔,她还是明白的。
可万万没想到,她这头刚答应了苏鸿渐,那头才进去寝宫更衣,打算换一身宫装去皇后殿内,转瞬就失去了意识。
更没想到,她会比大军更快到草原。
还是直接到了北狄军营里。
*
蒙在头上的黑布被拿下来后,苏长安看见了北狄王。
连夜的奔波也并未让苏长安绝美的容颜蒙尘,有些凌乱的发丝和略显苍白的唇瓣,倒给她平添了份破碎美。
与那双剪水长眸对上的瞬间,北狄王险些控制不住心神。
他用刀柄抬起苏长安的下巴,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若大聿皇帝愿意将你献出来求和,本王倒是可以考虑下。”
镶嵌了宝石的刀柄嗑得苏长安下巴有些疼,她微微偏头,躲开了那颗硕大的红宝石,冷笑道,“也不知你这份自信从何而来,有这做梦的功夫不如先考虑下战败后该割让哪几座城池作赔礼吧。”
北狄王目露寒光,握着刀柄的手更用力抵着她的下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要杀了你轻而易举。”
苏长安对上他的目光,丝毫不见畏惧,声音反而有几分嘲讽的笑意,“正因为轻而易举,可我却活到了现在。不就意味着你根本不敢杀我,反而要仰仗我作为谈判的条件么?”
她不屑地扫了营内一圈,“若真如你说那般必胜,还需要用抓我一个弱女子回来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苏长安话音一落,站在北狄王身旁的几位将领目光微动。
站在左边的将领险些就要开口说些什么,被身侧的人拉住,这才又忍了下去。
北狄王没料到她一介女流,对战况竟看得透彻。
更没料到她能说出如此动摇军心的话。
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北狄王收回匕首,掀开帐帘,“来人,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