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今日这般距离极近的面对面交流,从未有过。
陆景纯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今日的表现。
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很快便想到她清晨询问自己的问题。
为何能猜中她的喜好……
烛光摇曳,为他冷漠的神情添上柔和。
因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都在偷偷观察她。
一如他用兵那般细致和谨慎。
观察,再猜测她的喜好,而后再观察,再验证猜测。
乐此不疲。
每每猜中一个,陆景纯的内心都会忍不住雀跃,心底隐藏至深的情绪里剥出了丝丝甜蜜,他一个人的甜蜜。
也只有面对与苏长安有关的事情上时,他才会出现跟年龄相符的情绪,那冷清的面容,也才会有裂痕。
思及此处,陆景纯又赶紧在脑海里回想今日苏长安的神情。
按后面的表现来看,她应当是,没发现什么。
陆景纯渐渐放下心来。
苏长安不按常理出牌的时候,多了去了。
自己跟她素无交集,怎可能如此轻易猜到?
胡乱思考了一会,陆景纯再次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又睁开了双眼。
此前他从未想过苏长安会提前来,故他为自己安排的厢房,离苏长安休息的房间,仅一墙之隔。
是他故意为之。
陆景纯侧身,面对着里侧那面墙。
墙后,便是苏长安的床帏。
她现下,是否已经歇息?
若已歇下,那与他,便是仅有这一墙距离……
陆景纯翻身下床,打算去吹吹冷风。
他推门而出,却发现苏长安就坐在院里。
听见响声,苏长安侧目,带着笑意望他,“靖王也睡不着么?”
陆景纯应她:“嗯。”
苏长安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那一起坐坐,今夜的星空很美。”
陆景纯闻言抬头。
长空如墨,星海浩瀚。
确实很美。
陆景纯深知坐到她旁边不是一个好选择,可身体似乎更快做出了决定,待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到了她身侧。
坐下后,苏长安看着中间还能塞下一个人的空位,调侃他,“本公主是会吃人么?”
陆景纯摇头,“男女授受……”
不亲二字,因着苏长安的主动坐近,彻底消散在风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仰望星空。
夜色静谧,月华在二人身上流转。
春末的风依旧裹挟着些许寒意袭来,夜深了,寒意更甚。
苏长安的头仰累了,低头缓和间,恰好与陆景纯的视线对视。
他将早早拿在手里的披肩递给苏长安,“夜深了,当心着凉。”
苏长安望了眼披肩,又望了眼不知何时站到了二人身后的霜时,她看得入神,竟丝毫未察觉出霜时拿了披肩过来。
察觉到苏长安的目光,霜时低垂的头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眼里是还未褪去的恐惧,又夹杂着疑惑和好奇。
冷淡的人身上有生人勿近的气息属实正常,可靖王身上的气质,便不是生人勿近,简直是活人勿近。
刚刚递披肩给陆景纯时,霜时就止不住颤抖,想到靖王那些赫赫战功和流传在外的威名,简直害怕他把自己的手腕给掰断。
她是真的很好奇,为何公主能淡定地坐在王爷身旁的。
若是换她,腿软地恐怕坐着都能滑到地上去。
又疑惑,公主此前明明也害怕靖王,为何现在忽然变了。
更可怕的是,公主从靖王手里接过披肩的动作,如此自然。
霜时再次将头垂低。
不敢看了。
苏长安接过披肩后,给自己披上。
春末的夜晚,确实还有些寒意,披上披肩后,那些寒意才被驱散。
系好披肩带子后,苏长安用余光看陆景纯。
他望着空了的手出神,隔了会才将手垂落,放在身侧。
垂在身侧后,陆景纯才望了别处一小会,又像控制不住般,盯着自己刚刚递披肩给苏长安那只手。
苏长安重新面向天空,唇边漾起笑意。
她刚刚接过披肩时,状似无意地碰了碰陆景纯的手。
*
子夜时分,苏长安生出困意,两人各自回房。
关闭房门将外面的空气隔绝的刹那,残留在陆景纯身上的樱花馨香,忽地明显了起来,不由分地钻入他的鼻腔,将他整个人笼了起来。
他立在原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空气中那抹馨香。
*
次日上午,陆景纯已经离开了行宫。
听宫人报告,说是皇帝召回,五更天便匆忙动身了。
苏长安伸了伸懒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贤王造反的日子将近,大聿现在很需要他。
她就先在行宫待一阵子好了。
宫里人多眼杂,她还未重新习惯现在的生活,难免露出破绽。
在行宫这段时间,苏长安收到了很多京城差人送来的东西。
有父皇母后的,有各位皇兄叔伯的,后宫各妃送来的也不少。
往年也是这样,京城若有什么新鲜玩意,或是新来了什么好的贡品,她哪怕在行宫也能很快收到。
只是往年不仅是礼物,母后她们也会不时来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