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话,在没见到严穆真人之前,哪怕早听时尚圈的同僚说起过中国有这么一位足以让所有品牌倒搭钱,只为不叫他穿自家设计的鬼见愁总裁,夏初也没少在他耳边说起严穆总能精准把国际大牌搭配成秀水残次品的时尚品味,简淮也始终觉得这些传言中有一定程度的夸张成分。
毕竟他作为业界顶尖的服装设计师,深知穿衣者的脸对服装呈现效果的重要性,在亲眼见过严筝能把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穿出难以置信的矜贵质感后,他实在无法想象严穆能顶着一张公认像极了严筝的脸酿成多可怕的时尚灾难。
然而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是严穆做到了,至少对于审美等级已经拔得足够高的简淮来说,严穆这一身打扮让他根本做不到看完衣着再匀出兴致看脸,甚至看过第一眼,眼睛就辣得完全不想看第二眼。
“严先生是打算问我关于夏初和亚摩斯以及DEA的事吗……”因此简淮不由地将视线放到了面前咖啡桌的格子桌布上,僵硬地扯着嘴角对严穆说,“我讲句您可能不太爱听的话,自从和诺亚一起被押送回法国,我便一直被软禁在这里,但凡能从我嘴里套出的话,不会等到您今天再来问我。您如果想知道什么,建议您不妨先和您弟弟同步下讯息,他认为您可以知情的部分想必会直接告诉你,剩下的要么他判断您不宜知晓我也不方便说,要么我自己都解释不清,我只是个意外卷入黑[和谐]帮纷争的普通人,懂得有些事了解得越多死得越早的道理,因此不会也从没想过去参与其中……”
可以说简淮一开口便把想尽快结束这场本就不太有进行必要谈话的意愿表达得十分清晰,不巧他面对的严穆偏偏是个从不知察言观色和买人面子为何物的“恶霸强盗”,不待他说完便冷笑一声。
“急什么啊,咱们之间的账那么多,得一笔笔算,问到你那个了吗,不当不正地狡辩个锤子。”
严穆那双像极了严筝的桃花眼泻出两道轻蔑又饱含恶意的寒光,桀骜的孤狼般阴鸷至极。
“我这个人在记忆力方面和我弟完全互补,他什么都记唯独不记仇,我正相反,是那种其他一概不记也得记明白仇的人,十三年前我还没多少钱的时候,夏初趁我出去给他谈戏的时候翻进我房间偷吃我三盒方便面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也是,左右我今儿晚上也没别的事儿,咱先从你明明喜欢男人,却非得和我弟抢祁姗,还仗着修过那什么心理学双学位,一而再再而三把人往死路上逼开始说。怎么着,看你刚才还摆出副衔冤负屈的德性,觉得现在让霍华德家当犯人圈着委屈了?我告诉你,没我弟真相大白后也替你兜的那一次,你一年多前就这待遇。当然人家再家大业大也不可能专门给你设个地儿终身监禁,这会儿你会在哪儿你自己琢磨。”
“我承认我做过很不好的事情,严筝也确实很宽容地放过了我,所以后来即便祁总没有过多计较我,我也依然从HOWL离职……”通过夏初讲述给他的往事加上今日着实称不上愉快的会面,简淮不难判断出眼前的严穆着实是那种既不好相与也不太讲道理的人,深知对此类泼皮不能来硬的,他只得努力示弱尽量让对方意识到他是全无恶意的。
可他基于心理学教科书的应对策略显然放之严穆身上并没有太大作用,因为在他之前,严穆已经被拿捏别人心理全凭天赋直觉的夏初锤炼了整整十八年,早在和夏初搭伙满三年也获得了夏初父母首肯后,严穆便能毫无障碍地对着那张装起可怜比女人更梨花带雨的脸挥得出拳头下得去脚了。
于是回应简淮的是“啪”地一声,严穆把刚才酒店服务人员出于礼节端给他的那杯柠檬水重重在桌面上砸了一下,比刚才更加没好气儿地冷笑道:“你什么意思,合着我弟病情加重差点没命,你觉得自己丢了份工作就叫连本带利还完了?”
“严先生,请您不要曲解我的话……”简淮作为移民二代,仗着父母都是中国人有一定的语言环境,虽不至于像祁诺那样用汉语做日常交流都成问题,但面对严穆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嘲讽还是不得不边说话边小心忖度对方话语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层面的含义,“我一直对严筝抱有愧疚,也希望有朝一日有机会的话能够当面道歉。”
“为此,不惜千里迢迢奔赴美国,与另外一个险些害死他的王八蛋狼狈为奸,还睡了他二舅哥?”严穆毫不给面子地哼道。
“我离开HOWL总要赚钱生活,我做高定的很多客户都在美国,为了工作方便,短期选择在美国定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心知肚明严穆这么说必定有一部分想借着恶意诋毁自己给严筝出气的原因,简淮为了不更多激怒他还是只能一本正经地解释起了自己去到美国,又在外人看来着实恩将仇报地和夏初厮混在一起究竟事出何因,“住在夏初和诺亚隔壁的克里斯汀娜·姚也是我的客户之一。我之前从没去过洛杉矶的山顶别墅区,一不小心找错了路,真的是阴差阳错才敲响了他们的门。诺亚是祁姗的哥哥,夏初又肉眼可见在精神方面有什么大病的样子。像他这样的标准反社会人格,我修心理学双学位时是在教科书上看到过他这类人把同居者等有亲密关系的人杀害分尸案例的。我承认我自私自利,但我对祁姗有愧,实在没办法再一走了之,放任她亲哥哥和这样一个说不上哪天会炸的定时炸弹住在一起。”
“你都能察觉到的危险因素,你当我弟和霍华德家傻,不设任何保险措施,任凭祁诺赌上性命和个能一言不合搞死他的王八蛋同居?”严穆眉梢讥诮地一挑,与严筝相似极了的深邃眉眼土匪气场尽显。
“我没想那么多……”考虑到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更引得严穆误会,简淮试图不着痕迹地隐瞒部分事实。
但严穆是谁,严筝豁出去委身给他的精神病兄弟当了七年的狗,恨不得剖开一颗心证明自己只是想代替父母赎罪,半分恶意没有,他都能觉得严筝是别有用心,图他拢一拢充其量算一暴发户的资产。
去美国解救昭珩的时候也是如此,卓熠明明是看着严筝和周晨骁的面子千里迢迢过来帮忙的,他倒好,横看竖看觉得卓熠这一点报酬不要的仗义之举不对头,找到点机会便凑到严筝身边提那种在严筝看来颇为可笑的醒儿……
总之只要他能给你找到足够的动机,你什么事都没做在他看来都有必要小心提防你未来会做,自然更不可能漏过简淮这个本来就心里有鬼的,当下在一旁童琪瞧好戏的目光下左手手指沿着柠檬水杯杯体下滑,威胁意味十足地落到了杯旁的钢制餐刀上,笑得简直比简淮见过的亚摩斯更像黑[和谐]帮教父。
“我只警告你一次,别他娘给我藏花花心思,我脾气方面也和我弟挺互补的。”严穆说,“你所谓能一言不合杀人放火宰人全家的王八蛋半个月前差点让老子按在地上打死。”
简淮:“……”想他看夏初的开庭直播时还挺疑惑究竟是哪个勇士给那货脸上留下了那些明显还没太好利索的伤,原来猛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我确实也考虑到了严筝和霍华德家会在暗处监视,至少不会让诺亚受到性命威胁的情况。”简淮不至于真天真到认为眼前单薄得比之严筝都多不了几斤肉的严大总裁,能依靠武力值碾压夏初那个能一拳报废个二十斤沙袋的练家子,可俗话说的好,软的硬的都怕不要命的,严穆既然敢顶着这副被夏初还一下手就可能会死的身板和夏初肉搏,他绝对有理由相信自己但凡再被严穆察觉出有所保留,下一秒便会被这个脾气确实和严筝两个极端的亲哥拿餐刀捅腰子,“我因此做出了即便留下,我自己的处境也不会太危险的判断。而且我也考虑到,如果霍华德家派来监视保护诺亚的人能够向严筝和里昂·霍华德先生报告,我是为了确保诺亚的安全才不顾自身安危留下的,日后更可能和他以及祁姗达成和解,取得他们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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