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伴随着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氛,霍华德家的食物储藏室顷刻间变成了兄妹二人极限拉扯的战场,严筝也终于有幸得见了所谓拿八国联军话对骂的现场版。
“姗姗……”当一枚甜甜圈被这对无法单纯动动嘴皮子就满足的兄妹丢至自己脚下时,严筝稍稍有点无奈,今天腰椎情况不好没办法俯身把东西捡起来的他只能出言叫了一下暂停。
可他一如往日般温文平和的语气和音量没有丝毫悬念地淹没在了那兄妹二人谁也不服谁的争吵中,不多时,又有两根黄瓜和一个西红柿滚到了他轮椅近旁。
“……”等砸来的东西变成了冻带鱼,而且接近他的形式也演化为了从他头顶飞之后,严筝觉得他真的不能继续听之任之下去了。
“祁诺,五秒钟,放下你手中的鲱鱼罐头,再让我看到你手里扔出一样东西,未来十天,你对家里人宣称的绝食明志,我会帮你践行到底。”严筝通常情况并不是一个双标的人,当然先决条件是他需要针对的对象中不包括他家小姑娘,否则就会像今天这样——明明那边已经会莫名其妙怕他的祁诺先停了手,没被他点名的祁姗却抓住空档投了一包正砸中祁诺脑袋的薯片,他却仿佛全然没瞧见祁姗的小动作似的,只赶在祁诺不能动手也酝酿着动嘴反击前熟练地操作轮椅拦在了他们兄妹中间,桃花眼眼梢漫不经心地挑起,就叫近些日子在里昂和老家主面前都没少拿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的祁大少犹如被人掐住了脖子般噎回了所有不满,眼神也心虚地瞟向别处,似乎是慑于和他对视。
其实祁诺的心态也很好理解,要知道严筝之前被霍华德家拿家族继承人规格培养的人可是他,他作为名正言顺的长子长孙,身处那个位置所承担的责任和压力仍然一度让他压抑想逃,他不是没试过按照父母和爷爷的标准要求自己,可好像无论如何努力,他做出的成绩在他们看来依然只是差强人意,而外界眼中的他也和优秀一词沾不上边,充其量算个无功无过的豪门子弟,不至于是那种天天在外花天酒地给家里惹事的花花公子败家子,但不出意外也无法复刻爸爸和爷爷的传奇,延续霍华德家的荣光……
祁诺承认自己或许没有那么聪明,但他同样不认为自己笨,不论父母往培养他和祁姗上面投了多少心思,凭借全A成绩没走一点后门申请进巴黎高等商学院的人都是他自己啊!大学阶段他在没有耽误学业的前提下打篮球玩赛马,全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如果不是这样,那些原本为了追祁姗才和他套近乎的同龄男孩子最后也不会十有八九都变成了喜欢他……
那么他在霍华德家当继承人时费力不讨好的原因便显而易见了——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给人干的活儿!
他做不好不能怪他,只能怪爸爸妈妈,明知道生出一个天赋异禀能担当家族重任的孩子是多么小概率的事件也不学爷爷多生几个扩大挑选样本,他不能和别家被排除在家族继承人名单外的富二代一样只管吃喝玩乐他还委屈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得知爸爸对内对外都敲定严筝做为下任家主的时候祁诺是有些幸灾乐祸的,他完全可以想象严筝顶着恨不能全世界都一清二楚的不堪身世,嫁豪门的小明星名头,以及时不时便需要做轮椅的残疾身体在巴黎法国乃至整个欧洲会受到怎样的白眼和嘲笑。那会儿正同夏初玩得尽兴,也刚和简淮摸清彼此的取向,处于你侬我侬暧昧期的祁诺简直害怕严筝身心都顶不住之后爸爸和爷爷会再抓他回去顶包……那他可不干,比起殚精竭虑地当劳什子掌控整个家族兴衰的世家家主,吃喝不愁,身边睡着他喜欢的男人,睁开眼还能看见他崇拜的男神顶着那张超越了时间和性别的无敌美颜对他笑才是最爽的。
某种程度来说,祁诺和祁姗的确是像的,由于被用同一套望子成龙的培养模式娇惯长大,连这份胸无大志,一旦尝过躺平摆烂甜头便懒得再支愣起来的米虫心态都如出一辙,同时也极容易被近前的舒坦迷了眼,巴不得时间这么暂停,隐藏在未来的不确定隐患一概不想去思索考虑。
然而祁诺万万没想到,不仅那些自己应对起来分外苦手的事情轮到严筝去做立刻变得得心应手井井有条,一贯暗潮汹涌的其他世家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提起严筝来居然也是清一水地夸。哪怕严筝不止一次明确表示过最近几年会更多专注于偶像事业,等到唱不动演不动了才会考虑退下来正式接手家族事务,都没有任何人认为他此举是不识好歹不务正业,想与他结交的名流大亨能从巴黎排到北京。
“咋说呢,小筝是一挺邪门儿的孩子。”夏初不被反社会人格占据主导的时候曾报以十分怀念的语气对他说,“完美到让我一度觉得他活不久是必然……不是有每个人都是苹果,投胎前全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说法吗,我把他绑身边当许愿机那些年,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上帝大概是嫌他爸妈太寒碜,所以没下得去口咬他,等发现他这条漏网之鱼一出马妥妥让其他子民怀疑人生后,肯定得发挥神通收了他……哈哈,开个玩笑,他还是长命百岁地活着吧,诺仔你也不许背地里咒他听到没,他没做啥对不起咱俩的事,咱俩倒是没少做对不起他的事。”
“如果是其他人,我会认为一切有里昂先生背地里推波助澜保驾护航的因素,但换作严筝,应该更多是他自己做成的吧……”确定关系之后,简淮在他面前提起严筝这个前情敌也只有愧疚和慨叹,“我那时眼睁睁看他从布局到实施全凭自己,仅用了三个月便撼动了霍华德家三房数十年的根基。后来里昂先生愿意倾家族之力帮他了却遗憾,他竟然真的在弥留之际给祁姗铺平了能够一辈子平安康顺的路……诺亚你没意识到吗,他直到那时都没有动你,他没叫任何人知道你拿着信物在巴黎做的事是冒家族之大不韪。如果不是后来夏初打伤了你爷爷的保镖直接将你从家里带走,惹得你爷爷一气之下决定断你后路,昭告所有欧美比较有话语权的媒体说你是不肖子孙家族已经决定将你逐出家门,他之前甚至有刻意帮你遮掩的。你和夏初把他害得那么惨,他也不介意你有朝一日诚心悔过取得祁姗和里昂先生原谅后,一并坐享他竭尽最后生命换来的成果。”
祁诺那时和所有与父母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无论是爸妈爷爷还是大哥和祁姗说的话一概听不进也不想听,出于暗搓搓的逆反心理,几乎是他们越表现出喜欢欣赏严筝,他就越看这个各方面都将他衬托得一无是处的妹夫不顺眼。
不过男神兼朋友夏初说的话他会听,恋人简淮贴着他耳朵一字一句讲给他的道理更会往心坎里走。再加上离家一段时间已然见识过不少世间险恶,心中对严筝复杂的羡慕嫉妒恨情绪便一点点演变成了一部分和简淮夏初如出一辙的愧疚,以及另一部分了解严筝越多便越难以置信世上还真有人能如此优秀卓越的敬畏。
“姗姗,叫人过来收拾一下吧,我今天弯不下腰,你也不方便,总不好给人家弄成这样还不知予一声。”这时,正纠结于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 ,开口了又不知道具体该说些什么的祁诺听到严筝用一如既往平和温柔的声音对祁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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