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严筝得体地给通话画上休止符,“你和叔叔别太担心,都不会有事的。”
其实前后只过了差不多五分钟而已,可原本任凭严穆和童琪怎么劝怎么安慰都愁得茶饭不思的老两口好像一下子减轻了心里的包袱,严穆拿回手机时本来还想顺势交代两句,怕他们继续这样会熬坏身体。
不料等手机落回他手里,那边的夏初妈妈已经挂断电话了,叫他瞠目结舌地擎着手机愣了好半天,似乎是在脑内又把严筝适才明明听多说少的话过了几遍,依然没搞明白这个毋庸置疑能在情商上碾压他几个来回的弟弟是怎么办到的。
“爸和妈人特别好,真见到你保不齐一激动也要认你当干儿子。”好半天过后,严穆堪堪回过神来,应该打的是插科打诨化解尴尬的主意,可就达成的效果而言,是叫严筝都忍不住嘴角一抽,险些当他是想论证一下两位明事理的老人和坏在根里的夏初血脉相连的合理性——比如他们喜欢四处认儿子而他们的亲儿子刚好喜欢四处认爹什么的……还是开车的童琪实在听不过耳了出言圆场。
“小筝你别听你哥胡说八道,他纯粹是慌了,过去二老只有夏初一个六亲不认,放出去能立马忘了爹妈是谁的糟心亲儿子做对照,所以他这样恨不能一说话就往人肺管子上杵,也挺完蛋的干儿子在他们眼里都全是好逢人便夸。他怕真让他们见到你之后,他们立刻顿悟他也是半斤八两了,认不认你当儿子是次要的,要是再把他退货他可没地儿哭去。”
“童童,你这话说的,爸妈哪怕认下严筝也不能退了我啊!再说真认了我觉得也挺好,严筝本来就是我弟弟,我亲妈至少在没犯病的时候对我还好,严筝那才真是从小长到大爹不亲娘不爱的……严天华天天不着家,一年到头照不到几面算好的,叶娟那可是觉得生严薇薇让自己上位也绑了严天华几年,生他却屁用没有,对他和对严薇薇完全两个态度。当年我要不是懒得管家里的闲事举报她虐童都能成立,真不是夸张,她要在别的地方气不顺了,严筝路过她身边啥事没干也得挨一脚,现在多一对愿意拿他当亲儿子疼的爸妈不挺好的吗……”
该说不说,经历了这段时间交友不顺的毒打,严穆与人社交的情商还是稍有长进的,至少这戳人痛处的晦气话放到过去他会说完,如今发现车上的另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便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疑似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清了清喉咙没有继续。
“严筝现在才不缺爸妈疼呢,我爸我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心疼他好,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还觉得不够。”但即便他及时止损,祁姗仍然对他说出口的前半句嗤之以鼻,没好气地嘀咕道,“爷爷也疼,还有B团成员们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和自己家儿子通电话都会问,我老公可招人喜欢了,当谁都和你似的,走到哪让人膈应到哪呢……”
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理亏在先,严筝又在旁边,因此严穆再不爽祁姗的话也不好明面上和她犟起来,只能一脸不忿地看向车窗外,心里忍不住又埋怨起了祁岚和里昂将女儿惯得过分,给养出这大小姐脾气大概全世界只有他弟弟懒得计较受得住。
……
搭乘飞机从北京到巴黎大概要十一个小时,他们乘坐的私人飞机早上九点从首都机场出发,算上时差,落地时已近巴黎时间的下午四点。
因为严穆和童琪对于霍华德家来说都是没怎么产生过交集的外人,不好直接叫他们住进人多眼杂的祖宅,所以依照严筝的原本打算,下飞机后他会先就近找家霍华德家名下的酒店安顿哥哥和嫂子,接下来再和祁姗动身回老宅,与爸爸爷爷说明情况也顺便找下祁诺将该问的问清楚。
不过计划之所以称之为计划,就是因为落到实处的时候必然会存在变数。
首先是严筝的腰,巴黎作为一个温带海洋性气候的城市,最近几天好巧不巧多雨……要知道严筝的盲盒开启状态一向比天气预报更准,飞机上小憩了一会儿便感觉到起身的状况不太对,等飞机在巴黎的绵绵细雨中落地,他已经是下半身不怎么听使唤,不得不叫祁姗拿轮椅推的情况了。
不过这并不是大问题,经过了那么久的磨合适应,他们夫妻俩如今早已可以和各式各样的盲盒状态和谐共处,连轮椅都是一早备好的,巴黎机场接待私人飞机的通道残障设施完备,总体来说不至于对他们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对比起来倒是另一件事更叫二人全无准备措手不及。
当他们回到老宅,也同爸爸和爷爷打过招呼之后,至今仍免不了面见爷爷就紧张的祁姗一放松下来冰淇淋瘾便又犯了。
祁岚做事一向周全,自家的闺女什么样再清楚不过,不可能不对家里的仆人就禁止她乱吃东西一事严正声明,所以祁姗自以为机智地没叫任何人帮拿,索性仗着严筝默许,摆出一副嘚瑟极了的小模样,推着自家亲亲老公的轮椅,去家里大到可以跑马的生鲜储藏室里拿,然后就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幕能让他们瞬间凹出对脸懵逼的场景。
只见最角落里的冰箱前正蹲着一个手忙脚乱践行“连吃带拿”四个字的大男孩儿,吃光尽可能多拿之余还不忘给吃空的包装袋毁尸灭迹,动作乱中有稳粗中有细……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人形健在,这行为举止予人的观感简直跟冬季前疯狂屯粮屯脂肪的仓鼠无异。
大男孩儿正是祁诺,十分钟前祁姗和严筝还听爸爸和爷爷说起他,告诉他们因为家里没有人肯放他出去找简淮救夏初,这货目前正处于绝食明志的第三天……
“也是奇了怪了,整整三天一粒米没进,愣是还有劲儿哭有劲儿闹。”爷爷刚才同他们吐槽这件事的时候显得特别困惑,似乎是在一本正经地怀疑发生在长孙身上的变异不仅局限于被稻草和水灌满的脑子,还附赠了用能量守恒定律无法解释的体魄。
然而事实却是他脑子里的水和稻草是实打实的,这少说一个月能胖五斤的明志架势才是他撬动能量守恒定律的真正猫腻。
“……祁诺!”祁姗咬牙切齿,当机立断要叫人,巴不得立刻把孪生哥哥的可耻行径昭告全家。
不同于祁姗的愤慨,严筝此时的心情反倒十分平和,准确地说是由于最近总在麻,麻多了整个人便呈现出一种看透俗世红尘的平和:真的,他再也不否认某些只有血缘才能促成的神奇关联了,原来全世界除了他家的小姑娘,还可以有第二个为了偷吃东西完成从人到仓鼠物种跨越的存在啊……
第220章 该清清该算算(二)
“来人啊!家里进贼了!有人在这里偷东西吃!”祁姗和小时候每次抓到祁诺干爸爸妈妈不允许的“坏事”一样,以一种严筝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反应速度窜上前去扯住祁诺还捏着种种“罪证”的手,一边“保护现场”一边大声呼叫支援。
“靠,祁老三,你真喊啊!别喊……不对,你这纯属贼喊捉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妈最近每次和爸打电话都抱怨你没有一天不乱吃东西的,冰淇淋一桶一桶造……”而祁诺也一如小时候每一次自己逃不掉索性拉祁姗一起下水那样,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祁姗两只手堪堪能拽住他一只手,另一手干脆勾开了身边冰柜的冷冻层,不管三七二十一,掏出里面的冰淇淋往祁姗怀里塞,“来呀,要死一起死,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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