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祁诺将手里那枚本来只打算随意搁在台子上的鲱鱼罐头摆进了双开门四敞大开的冰箱隔层里,不待祁姗和严筝就他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又低头捡起了那袋刚才被祁姗丢来砸他的薯片,看看贮藏条件中明晃晃的干燥避光字样,又看看只有冷藏缓冻冷冻三层的冰箱,显然是准备要收拾,却又搞不清楚这玩意儿具体该放在哪里的模样。
“薯片之类的膨化食品放在冰箱里会受潮,姗姗旁边的木柜,放这里面。”他虽然没说话,可表现得如此明显严筝自然不难看穿他打算要干什么,也没有想那么多,直截了当地给他指了条明路。
“啊,好。”祁诺从善若流地按照严筝说的将薯片放好,接下来再被严筝指引着将一片狼藉的储藏室重新整理好也水到渠成起来。
……
“……你现在还是经常站不起来吗?”将一切勉强恢复原状后,明白严筝一定有话想问他的祁诺老老实实地跟着祁姗还有严筝的轮椅来到书房,哪怕碍于这么做不太礼貌一路都在努力克制,眼神却还是时不时往严筝过分细弱的双腿和操作轮椅的残缺右手上飘,待到几人先后进入书房又打开灯,他也猝不及防地与回望他的严筝视线相对,方才和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孩子一般,试图用随便说点什么的方式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不是那么不懂事。
可话问出来他就后悔了,因为这显然让他之前的偷瞄显得更不懂事了——严筝曾经是货真价实的天之骄子,缔造了无可复刻舞台神话的偶像教科书,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身体残疾,连每天能好好走路都是妄想的程度呢?是他的朋友夏初明明说好了会帮,却在严筝最危急的时刻选择了背刺,把重伤的严筝关在废弃的别墅中整整两天耽误了治疗的最关键时期,而夏初关住严筝的锁正是他亲手装上去的。
在外被环境逼迫不得不成长了一些的祁诺已经多少学会了一些换位思考,他觉得自己如果和严筝易位处之,绝对会被适才那番口不择言激怒,认为对方是故意戳自己痛处,是施恶者满含恶意的挑衅。
祁诺心知肚明,夏初毋庸置疑是害惨严筝的罪魁祸首之一,这便意味着他同样别想摘出去,哪怕上升到法律层面上他都属于帮凶,现在能好好站在严筝面前说话,全得益于严筝在接受那次九死一生的手术前选择放过夏初顺便放过他。
……阿淮好像告诉过他,这次再见面的时候一定无论如何都要态度好更要道歉优先来着……
祁诺动了动嘴唇,是想开口道歉没错,可话到嘴边又觉着怎么说都好像既突兀又莫名其妙。
暂且不论和他前面那句不当不正的无礼问话毫无衔接,十五分钟前他还当着严筝的面和自己的亲妹妹,也是严筝的亲老婆气急败坏破马张飞地吵了“薯片和冰淇淋齐飞,冻带鱼共鲱鱼罐头一色”的一架。
“不是特别经常,但今天是站不太起来,所以你也坐下吧,一直仰着头和你说话怪累的。”反倒严筝不知是不是洞察到了他的困窘,不仅全无计较他举动失礼口不择言之意,更在将轮椅固定到办公桌旁边之后示意他可以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你让姗姗转达给我的话我都知晓了,因此至少目前我们的目标统一,都是不能叫亚摩斯和DEA的阴谋得逞,允许夏初以这种方式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我希望你能节约我的时间成本,问你什么只管老老实实地答,我是不介意多花些力气分辨你说话内容的真假虚实,但夏初的情况你清楚,你拖延得越久,他保不齐又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把情况越变越糟。”
“瓦,瓦造啦!事关初初能不能死灰复燃……不对,初生牛犊……也不对,生牛活鼠……好像是这个,反正不……不口能对你扯犊子撒……”祁诺发誓,他确实有在认真回答严筝的问题,无奈为表诚恳的磕磕绊绊汉语一出,却成功把经历了他一番无礼打量也依然不见什么愠色的严筝打入了眉头微拧的沉默。
“说普通人类可以听懂的单一语种,谢谢。”过了好半天,实在没琢磨明白他刚才想表达什么的严筝深吸了一口气,发现他流利的法语一出,对面的大男孩儿脸上立刻多了几分无措和惶恐,不得不又扭头对祁姗说,“算了,姗姗,你来帮我翻译,问他夏初在亚摩斯的帮派中到底处于什么位置。不要他觉得,要亚摩斯的其他部下怎么看,是二把交椅,心腹打手,或者只是他们老大豢养在身边找乐子的……金丝雀菟丝花?”
第221章 该清清该算算(三)
严筝的涵养让他无法说出那个更加露骨直白,某种程度来说也更加恰当的形容,可如此意向十足的比喻着实难住了正抱着冰淇淋开开心心地边吃边看热闹,却突然被CUE到客串翻译的祁姗。
金丝雀指的是贪图优渥生活,为了不劳而获甘愿失去自由,被有钱人养在笼子里的玩物,而菟丝花则象征那种必须依靠攀附他人才得以生存的可悲男女,祁姗自己搞清楚这两个词背后指代什么意思的时间都不长,不免一时在祁诺能够无障碍理解的法语词库中搜索了半天,迟迟没能找到一个足够恰当的词。
“J……jouet(玩物)!P……putain(婊子)!”纠结半晌,祁姗琢磨凭她老公的节操法语掌握得再熟练应该也涉猎不到这门世界最美语言的糟粕边角料,索性将吃完的冰淇淋盒往严筝身边的办公桌上一放,全不心虚地在翻译中夹杂了自己强烈的主观色彩,“我老公问你话呢,亚摩斯是不是纯粹拿夏初当玩物,赶紧吱声,别浪费我们时间。”
“祁老三,你当我傻是不是,他说的绝对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刚才严筝用汉语同祁姗讲的那两个词祁诺也没听懂,但和夏初厮混小一年的他至少是把汉语里的糟粕学利索了,他可以肯定严筝并没有将那些污人清白的词套到夏初这个严筝至今仍愿意为救其性命费心费力的前干哥哥身上,都是亲妹妹祁姗“滥用职权”,在其中添油加醋。
祁诺清楚自己和严筝的交流疑似有壁,但情急之下他想到的居然不是拿严筝都能够熟练地用之说台词演戏的正统法语好好解释,而是秉承着不能让祁姗“中间商赚差价”的执念,又磕磕绊绊地说回了除祁姗外大抵没人能无障碍理解的塑料汉语。
祁姗之前就给严筝打过预防针,说祁诺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回头是不可能回头的,顶多在南墙上撞死的头铁,这便注定了当他给自己设置了一定要用汉语和严筝说明白的目标后,任凭严筝不只一次地委婉表示他可以先闭嘴让自己静静,依然变着法儿地用各式各样的诡异措辞遣句方式喋喋不休。
就这样二十分钟过去了,眼见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到了晚上六点,家里的女仆长也来敲门叫严筝和祁姗去餐厅和里昂还有老家主共进晚餐了,祁诺才刚刚纠结到形容夏初确实做到了威武不能淫的“清高品格”究竟是用“美容养颜”还是用“清热解毒”比较好。
“玛姬女士,劳烦你再去告诉父亲和爷爷一下可以吗,因为我和姗姗还有点事情要忙,所以晚饭就让人拿到这边吃,不一起了。”赶在同样听腻了祁诺胡言乱语的祁姗过来推他的轮椅前,严筝先一步开口,对已然进到屋里,却只恭敬对待自己和祁姗,全然无视了祁诺的女仆长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