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瑶把手伸出伞外探了探，几颗不大不小的雨珠接连落在她手心里。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回家的时候下，自行车都没法骑回去了。
她有些郁闷地缩回手，听到崇骁说，“我让刘叔来接了，他说十分钟之后到。”
她应了声：“好。”
两人站在屋檐边，往里靠了靠。学生们从楼道里不断出来，啪地撑开伞迈进雨幕里，也有没带伞的，用手象征性遮着脑袋，脚步匆匆地冲出去。
头顶的伞面上传来细细密密的雨声，朦胧又潮湿，南书瑶的脚边溅上了几滴雨，于是往崇骁边上贴了贴。
安静沉闷的气氛中，温热呼吸与她贴得很近，一下又一下拂过耳畔，让她不自觉又想起那个旖旎的梦。
她看了看头顶朝自己倾斜的伞面，突然伸手抓住了崇骁的手臂。
“有点冷。”她说。
初夏的雨落得很急，有点越下越大的意思，她仰起头，与他对视，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
崇骁敛着眼看她，半晌伸出手，搂过她的肩膀。
“南书瑶，”他的声音有些哑，落在雨里微不可闻，“你就玩我吧。”
——他反应过来了。
南书瑶没忍住笑。
伞面遮住了他们的身形，学生们从一旁匆匆而过，他们连人带伞隐在昏暗里，没人注意到这一小方天地里氤氲出的暖意。
南书瑶手掌搭在他的胸膛上，报复心愈发浓厚，用手指戳了戳那块肌肉。
“什么玩你？”
崇骁捉住她的手，没再松开。
“那个人是谁？”他的呼吸隐隐落下，拂过她的睫毛，带起一阵微颤。
南书瑶装傻：“哪个人？”
“和你谈恋爱的那个。”
她很努力地忍住笑：“干嘛告诉你。”
本来就是虚构出来逗他的人，她怎么可能说得出来是谁。
崇骁敛着眼睫，淡淡睨着她：“你谈个鬼的恋爱。”
南书瑶扑哧一声，将脸埋在了他的衣服里。
心里的沉闷和压抑一扫而空，连带着雨水一起沁入大地，变成了空气中飘忽不定的风。她吸了口气，闻到了青草和洗衣液混合在一起的芬芳气息。
“既然知道，”她闷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你紧张什么？”
“……”
她抬起头，有些揶揄地看着他，“说话啊。”
崇骁不算太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一整天不理我也是你捉弄计划的一部分？”
“哦那不是，”南书瑶弯着眼睛，申明道，“首先我不是叛逆期，其次我就想不理你。”
“…….”崇骁轻叹了口气，“你幼不幼稚。”
南书瑶看着他柔和又无奈的眼神，冥冥之中仿佛确认了什么信息，变得比以前更加有恃无恐，脚尖往前朝他贴近，眼尾扬起。
“所以，你在紧张什么？”
“……”
崇骁拎着她的后领子，将她往后拉开距离，“站好。”
南书瑶不死心地看他，“回答我。”
雨幕自伞外落下，在两人周围拢上一层细密朦胧的薄纱，他们站得很近，眼神对峙着，突然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响起。
“……”
崇骁松开她，从兜里拿出手机。
“刘叔。”“好，我现在出来。”
他挂了电话。“车来了。”
南书瑶抓住他握着伞柄的手，目光不让。
崇骁与她对视几秒，伸手一戳她的额头，“因为学校不让早恋。”
“究竟是学校不让，还是你不让？”
南书瑶抵着他的胸膛，手掌之下是沉闷有力的心跳，她分不清快慢，不知道那颗心脏有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而鼓动变快。
她仰着头，面容轮廓模糊，眼睛却很亮。
崇骁低低喊她名字：“南书瑶。”
她分毫不退，清晰开口。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你让吗？”
第102章 青梅竹马if线:“让我亲你一下。”
一场大雨将宁城淋了个湿透，整个城市弥漫在水汽之中，一草一木都无所遁形。
街道在路灯下波光粼粼，黑色的商务车平缓驶过，在路面上留下两道细微的水纹。
空气里那一点热彻底融进雨里，消散而去，商务车在别墅大门前停下，南书瑶一下车，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最近气温高，穿短袖绰绰有余，她嫌带外套麻烦，一向不穿，没想到早晚温差这么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搂住肩膀，往伞里带了带。随后，门在身后被关上，发出“嘭”的一声。
崇骁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刘叔，麻烦了。”
司机连忙应了一声，驾驶座的车窗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
南书瑶半个身形隐在阴影里，伞面很大，能将两个人都笼罩住。雨滴又急又密地砸在伞面上，伞柄被青年稳稳握在手里。
她抬起头，透过夜色，将崇骁盯住了。
她没有带伞的习惯，雨伞在她手里不是忘了就是丢了，于是干脆不带，每次下雨都去蹭崇骁的伞，不但蹭，还要霸占大半个伞下的空间。
手掌搭在她的肩膀处，连着手臂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校服面料传递而来。崇骁的体温比她高出不少，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冷。
南书瑶正要往他身旁再靠靠，就被带着往前走。
“明天要穿外套，”崇骁对她说，“降温了。”
南书瑶一边迈步，一边抬头看他的侧脸。从雕花大门进去，穿过庭院，一直上了台阶，来到门口，她的目光执着到崇骁忍不住看她。
隔着夜色与阴影，他与她对视。
“回去洗个热水澡。”崇骁嘱咐道。
南书瑶没吭声。
“听到了没？”
南书瑶扯住他的衬衫衣摆，她仰着脑袋，面容浸在微弱的光中，“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跟你回去洗澡不冲突。”
“冲突，”南书瑶说，“你不回答我，我没心思洗澡，没心思睡觉。”
“……”崇骁无奈地看着她，“幼稚鬼，快进去吧。”
“我才不要，你骂我，罪加一等。”南书瑶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
崇骁看着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终于道，“南书瑶，你还差一个月零三天才成年，在这之前不许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南书瑶有些不满，往前一步靠近他，“而且你只比我大了三个月，很了不起吗？”
“三个月也是大，你小时候喊了我多久的哥哥？”崇骁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进去，外面冷。”
“我不冷。”南书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下来。
“不冷？是谁刚刚打哆嗦？”
南书瑶不理他，追问道，“那成年以后呢，成年以后就可以了吗？”
“……”
南书小声指责，“你是胆小鬼，连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都不敢。”
崇骁没接话，呼吸也隐进了雨夜里。
雨伞立在一边，水珠从伞面上簌簌滚落，滴到地面上。房檐外是连绵不尽的雨，水汽顺着台阶往上攀爬，到最后一阶堪堪停住，将这一小块地方衬成天地间唯一的净土。
南书瑶从小霸道惯了，总是一味地遵循自己的脚步前行，她抓着崇骁的手腕，让他走快点，让他靠近点，颐指气使地指挥他与自己脚步同频，却从来没注意到头顶永远朝她倾斜的伞面。
正如此刻，她也如梦方醒，意识到隐在那双漆黑眼眸背后的情绪是什么。陌生又熟悉，不言而喻，一同梦里。
他们之间，似乎不需要语言来说明。
崇骁注视着她，声音微低：“…书瑶。”
“不回答也可以，”南书瑶突然打断他。
崇骁眸光微顿，听到她声音清晰地说，“那让我亲你一下。”
“……”
他的表情有一刻的凝滞。
南书瑶没等他回答，一把扯过他的衣领，踮起脚。
女孩姣好的面容在瞳孔中放大，带着隐隐香气迅速逼近，崇骁从她跳脱又大胆的话中反应过来，迅速伸手抵住她的肩膀，挡住了她。
他的声音有些滞涩，“不许闹。”
与此同时，他的眸光不可控地往下一瞬，然后又迅速收了回来。
“……”
南书瑶注意到他的表情，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那晚她在梦里看到的场景简直比现在要亲密一万倍，崇骁的反应也要游刃有余得多，但现在，被动的反而是他。能让一贯沉稳淡然的他露出这副表情，南书瑶觉得非常有趣。
而且，从梦中的各种反应来看，亲吻都是件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她也是突然起了心思想试试看，就像从那个虚无荒诞的梦境中获得了莫名其妙的底气一样。
还没等她再次付诸行动，就被一弹额头。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