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骁语气不变：“你有哪一面是我没见过的？”
“当然有啊，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南书瑶嘟囔道，“我当然有你没见过的那一面，可能会让你感到很奇怪、不理解，甚至……”
她看了他一眼，声音微不可闻，“…甚至讨厌的，那一面。”
崇骁与她对视几秒，轻轻舒了口气，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戳，“说你是叛逆期了，还不承认。”
南书瑶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接着说：“怎么开始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了？”
莫名其妙？
南书瑶眼睛眨了眨，感觉自己像只被戳破漏气的气球，胸腔内的空气倏地跑了个一干二净，变得空落落的。
她盯了他一会儿，把头扭到了另外一侧。
“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身后传来无奈的轻笑。
南书瑶越想越忍不了，又转过身瞪他，“你还笑！”
她被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折磨了好几天，睡又睡不好，还不能对任何人说，都快要憋死了。这个罪魁祸首不但在这说风凉话，还笑她，南书瑶有点不高兴，伸手去扯他的领子。
崇骁率先捉住她的手腕，无奈道：“干什么，要和我打架？”
“谁让你说我莫名其妙！”
“又曲解我的意思，我说你想的东西莫名其妙。”
南书瑶不满意他的回答，伸出另一只手挠他，又被捉住。两人力量差距悬殊，她的手腕被紧紧扣着，挣脱不开。
“咳。”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两人停下动作，扭头看去。
蒋俞白左臂带着袖章，手里还拿着记录册，有些闲散地倚在门口。
“虽然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但也不能这样在摄像头底下打情骂俏吧？”
“……”
南书瑶耳朵有点红，抽了抽手。崇骁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转头问：“查什么，跑操？”
“昂，”蒋俞白懒懒应了一声，“专门抓你们这些跑到一半偷溜回教室谈恋爱的小情侣。”
南书瑶心里一紧，连忙道：“瞎说什么！”
蒋俞白扬起眉。
“你这么闲你去抓楼下花坛边的拐角啊，那里全是躲着不跑操的，来班级晃悠什么，谁会这么傻知道有检查还回班上？”
“…….”
蒋俞白耸了耸肩，“其实我是来抓早恋的。”
南书瑶急着赶人，使劲抽出一只手腕指向后门：“跑错了，去隔壁班！隔壁班有三对！”
“哦，是吗。”
蒋俞白看着两人悬在半空紧紧交握的手，以及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距离，见怪不怪地直起身，临走前指了指脑袋顶上的摄像头，“注意影响啊你俩。”
南书瑶见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门口，悄悄松了口气，动了动手腕，“松开。”
崇骁看着她，一言不发。
南书瑶与他的目光接触，心里莫名有些慌乱，连忙移开视线，“你松不松?”
“你为什么着急？”
“……”
“蒋俞白说那些话，你为什么着急？”
南书瑶又抽手腕，这回崇骁松开了她，她连忙收回手，不自觉用手握了握刚刚被他紧紧抓过的地方，嘟囔道，“他在乱说啊，那我能不着急么。”
身侧安静下来，良久才响起声音。
“今天早上起，你就一直在回避我的视线，这样躲着我，还说那样的话。”崇骁看着她，平静道，“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南书瑶心头一紧。
楼道里隐隐传来喧闹声。
跑操结束，学生们四散开来，成群结队从一楼往上涌，走廊里很快出现了第一批回来的人。
在越来越明显的人声中，她回答，“没有，你别乱猜，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崇骁缓缓重复她的话，眼眸漆黑，“那你是和别人谈恋爱了？”
“……”
南书瑶完全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思维简直比盘山公路还要九曲十八弯。
她有点想笑，心里的不自在也散开了些许，刚想开口，却先注意到了他绷直的唇角。
“……”
似是见她沉默，他的表情变得更淡了些，眉头也微微皱起。
南书瑶看着他的表情，慢腾腾地眨了眨眼。
在一片嘈杂声中，崇骁重新扯住她的手腕，淡声提醒她：“不允许早恋，南书瑶。”
随着话音落下，她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逐渐消失，戳破的空隙被不知名的物质重新缝补上，将风挡得严严实实，再也透不出一丝。
“……”
门口走廊上出现了同班同学的身影，他们正谈笑着迈进教室，声音传进教室内，打破了最后的宁静。
南书瑶注视着他，歪了歪脑袋。
“是吗？”
她微微弯起眼睛，声音压低。
“你怎么不问问，那个人是谁？”
-
临近晚自习下课，南书瑶奋笔疾书，将最后一道文言文翻译填上。
叶雨桐将一张地理试卷递回来，声音有些小得意：“选择题只有两个不一样。”
南书瑶头也不回地接过，夸她：“真棒。”
“那是，”叶雨桐一翘鼻子，“我觉得我完全开窍了，自从被佳希叫到办公室单独辅导一个小时之后，我与地理已经成为了灵魂伴侣，做起题目来如有神助……”
驻班老师已经提前离开了教室，临近下课，教室里闹哄哄的，南书瑶把笔摁上，一边把语文试卷收起来，一边笑着瞥她，“效果这么好。”
“哎小瑶，你的语文也借我看看，”叶雨桐连忙道，“我对对古文部分。”
南书瑶递给她，然后开始整理剩下的卷子。
“爱你！”
叶雨桐一边低头对着答案，一边问她：“你还剩什么呀？”
“数学。”
叶雨桐戳在试卷上的手指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凑过来小声道，“小瑶，我下午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和崇骁吵架了？”
“嗯？”南书瑶语气如常，“不算吵架吧。”
“中午吃饭你俩就没怎么说话，我还以为是你太困了懒得理他，没想到下午也这样，这太罕见了吧。”
南书瑶将数学习题册塞进书包，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某人从上午开始就不太明朗的脸色，没忍住笑了一下。
叶雨桐好奇了：“你笑什么呢？”
“我开心啊。”
下课铃声响起，南书瑶将书包一拉，将水杯里的水喝完，从座位上站起身。她走出座位，顺手呼噜了一下叶雨桐的脑袋，“梁潭来了。”
叶雨桐探头一看，教室后门立着道熟悉的身影。
南书瑶绕过一众座位，目不斜视径直出门，干脆利落地右拐，没有一点停留地往楼梯口走。
梁潭顿时诧异地扬起眉，转头看向教室后排，一道身影顿时逼近。
“怎么回事，”他瞅瞅来人的脸色，笑了起来，“惹人生气了？放学都不和你走了。”
崇骁没说话，手在他肩膀上一搭，侧身出门。
“我来了我来了！”叶雨桐背着书包小跑过来，“走吧。”
梁潭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望着崇骁的背影问，“他俩怎么了，吵架了？”
“不知道，”叶雨桐也有些迷茫，“我问小瑶，小瑶说没有啊。不过他们从中午开始就这样了，崇骁也没来哄。”
说起这个，叶雨桐的语气颇有些惊奇，“我真的第一次看他这副表情哎，怎么说呢…感觉有点闷？要是他惹小瑶生气，肯定早就来哄了对吧？我估计是小瑶做了什么事他不高兴了，然后自己生闷气呢。”
“嗯，”梁潭将她往身侧拉了拉，避开迎面的一群学生，“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做心理分析师的天赋？”
“啊，是吧！”叶雨桐亮晶晶地看向他，“我也觉得，是不是分析得特别到位？崇骁……”
梁潭瞥她一眼，突然开口，“夜宵吃不吃？今天食堂有凉面。”
“真的吗！”叶雨桐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吃！”
“快走快走，”她一把拽过梁潭的手臂，“等下去晚了没有了！快快快！”
叶雨桐扯着他往前，嘴里念念叨叨学校的凉面有多么抢手，梁潭顺从地随着她的步伐，嘴角染着不明显的笑意。
-
南书瑶一路下楼，终于在拐角的时候被人从后握住了手臂。
来人是谁她心知肚明，于是趁着楼道昏暗偷偷弯了弯嘴角，然后才回身看去。
崇骁站在台阶上，看不清楚神色。
南书瑶不想挡到下楼的人，便扯了扯手臂，继续往下走。崇骁一直握着她的手臂，跟在她身后。
直到出了楼道，往外走了几步，手臂处才传来一阵拉力。
“下雨了，撑伞。”
崇骁见她回头，松开了她，将手里的伞撑开来，举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