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学的这些东西?”崇骁不太客气地问。
“什么哪里学的……”南书瑶有些怨念地捂着额头,迎着他的目光,没好气地说,“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南书瑶眨了眨眼,一双杏眼在夜色里水润明亮,信誓旦旦道,“你教过的。”虽然是在梦里。
外面的雨被风吹进来一些,落在大理石纹砖上。湿风裹挟着些许寒意掠过她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打哆嗦。
“这样不对的话,那你教教我该怎么做呀?”她没忍住抱起双臂,隔着雨声轻飘飘地喊他,“哥哥?”
“……”
崇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突然拎着她的后领子,摁响了她家的门铃。
南书瑶莫名其妙,挣扎了一下,只听到他说:“南书瑶,你真的完蛋了。”
佣人来开门,屋内的暖光从门缝倾泻出来,在地上落下一道清晰的明暗线。
崇骁一边把南书瑶拎进屋,一边朝佣人点头,“罗姨。”
佣人笑着问候,“崇少爷晚上好。”她见他没有要进门的意思,便帮南书瑶拿出了拖鞋。
南书瑶没工夫换鞋,趴在门边不满道,“干嘛突然让我进屋,我还没说完话呢。”
崇骁没理她,转头对佣人说,“罗姨,麻烦你帮她准备点感冒药,晚上下雨降温,她估计有点冻到了。”
佣人应了声,转身去了。
南书瑶讨厌吃药,冲他小声抗议道:“我没感冒!”
抗议完,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
崇骁站在门外,将她的书包递给她,声音已经完全不同,“立马去洗澡,然后把药喝了。”
南书瑶“哦”了一声。
平常崇骁由着她来,不管什么都是她说了算,可真当他板起脸说话的时候,她还是会收敛小性子的。
崇骁什么都没再说,“嘭”一声,门在眼前关上了。
“……”
南书瑶看着紧闭的门缝,小声嘀咕道:“…急什么急。”
这一点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她将书包往肩上一甩,啪嗒啪嗒穿着拖鞋往里走,路过客厅茶几上的兰花时,还兴致很高地低下头嗅了嗅。
佣人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过来,杯垫旁还有几颗话梅糖。南书瑶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龇牙咧嘴地将话梅糖塞进嘴里。
她不爱吃药,沾了一点药味都不行,不管是苦的还是不苦的,可她小时候又爱生病,三天两头跑医院,为了哄她吃药何素也是费了一番苦功夫,后来还是崇骁想了个主意,用话梅糖作为交换,喝一次药就给她一颗糖,让她含在嘴里去味。随着她长大,这个习惯也延续至今。
何素从楼梯下来,正好见她在喝药,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感冒药,预防的。”南书瑶嘴里含着糖,笑眯眯道,“今晚雨下得好大。”
“小小送你回来的?”何素问,“有没有淋湿?”
“当然没有啦,”南书瑶冲上去抱了她一下,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往楼上走,“我去洗澡了!”
何素有些没回过神来,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扭头看向佣人,“她怎么了?”
佣人笑道:“小姐今晚好像心情很好。”
“可不是,”何素奇道,“平常要她喝个药跟世界大战似的,今天怎么主动想起来喝了?”
“刚刚崇骁少爷送她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小姐好像有点冻到了,要我准备药。”
“小小说的?”何素了然道,“怪不得。”
虽然已经喝过药,但南书瑶洗澡的时候还是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从浴室出来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自己脑袋上都在冒热气。
说实话,她还是有点慌的。
要是真的感冒发烧了,她肯定会挨一顿批,然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被严防紧盯着不许吃冰的,天天要穿外套,然后跟吉祥物一样被供起来,她才不要。
于是她连书包都没开,径直走向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就寝的照片,向某人表示了自己不想感冒的决心,然后熄屏关灯躺下一气呵成。
现在这个点睡觉对她来说确实有点早了,她闭上眼睛,思绪还是灵活的,天马行空一样乱飞。
她还差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面没写完,本来打算洗完澡之后再去琢磨会儿的,现在只好在脑袋里回想。题目她扫过一遍,都还记得,就是几何例图的标点有些忘记了。她回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数学脑袋,遂而放弃。
但数学确实是个很好的催眠工具,她思绪变得模糊了些,平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她小时候身体比较弱,经常生病,感冒发烧跑医院是家常便饭,有回她跟着崇骁去市里新开的水上乐园,夏天热,她疯玩了一天,上岸之后也没顾得上披浴巾,被风一吹,回来之后就发了高烧,足足烧了整夜才退。
那会儿她才上小学,记忆有些模糊了,只依稀记得醒来的时候自己床头围满了人,崇骁站在床边看着她,眼眶都是红的。
后来何素告诉她,崇骁在床头陪了她一整夜,一直没合眼。
长大之后,她跟着崇骁打篮球,偶尔也去锻炼健身,身体免疫力上去,再加上养得好,她生病的次数逐渐减少,有几次也是小感冒,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吓人。
但对于她生病这件事,崇骁还是很紧张的,像是有什么反应机制一样,刚刚看她打哆嗦,他的脸色都冷了。
南书瑶迷迷糊糊地回忆着,在心中轻轻“嘁”了一声,心想自己现在身体可好了,怎么可能风一吹就感冒,然后在嘀嘀咕咕中坠入了梦乡。
她睡得格外香,什么梦也没做,一觉到天亮,将前两天缺失的睡眠一并补了回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摸过手机一看,才五点半。
刚想睡个半小时的回头觉,突然想起了崇骁让她不要赖床早点起来吃早饭的话,于是醒了醒神,坐了起来。
头不晕喉咙不痛鼻子也不堵,什么事都没有。
南书瑶满意地点点头,下床拉开窗帘,对着雨后的晨光伸了个懒腰。
她就说她身体这么好,怎么可能被小风一吹就感冒。
洗漱完,她坐在桌前把昨晚琢磨到一半的数学题写上步骤,剩下的准备早读课再写,收拾好书包,临出门前又想起来,老老实实回去穿上外套,再下了楼。
何素见她在厨房外面探头探脑,将一盘煎蛋塞进她手里:“今天好好吃完早饭再走,司机在外面等着,不着急。”
南书瑶点点头,刚想转身,听到她又说:“今天你一个人上学哦,小小生病了。”
“?”
南书瑶倏地扭过头:“啊?”
“你小慧阿姨刚刚打电话来,说小小感冒发烧,已经跟学校请过假了。”
“……”
南书瑶站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将盘子往桌上一扔,转身往门外跑:“我去看看!”
“哎!”何素在后面喊,“先把饭吃了呀!”
南书瑶置若罔闻,边跑边掏出手机一看。上面静悄悄的,一点反应没有。
崇骁家的庭院里有佣人在洒扫,见是她,连忙给她开了门。
“小慧阿姨呢?”
“夫人在客厅。”
南书瑶匆匆忙忙换了鞋,跟进自己家门一样径直走了进去,童佳慧和崇立元正在餐桌前吃早餐,见她来了,童佳慧还笑着凑过去和崇立元说了句什么。
“小瑶吃过早饭了吗?”崇立元温和笑道,“来吃点。”
南书瑶哪有心思吃早饭,连忙摆了摆手:“我不吃,小小呢?”
“在楼上躺着呢,”童佳慧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她笑,“书瑶你别上去,万一传染给你了。”
南书瑶正准备迈腿往楼上走,听到这句话又停下脚步,往餐桌边蹭了蹭,问:“他怎么突然发烧了呀?”
“我也纳闷呢,昨晚回来还好好的,今早到了点还没下楼,我上去一看,脸都烧红了。”
“这么严重!”南书瑶问,“吃过药了吗?要不要去医院啊?”
“去什么医院,”童佳慧摆手道,“吃过药了,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那他吃过早饭了吗?”
“没呢,他说吃不下。”
南书瑶一听这话,心里更加揪紧了,脚步在餐桌边踟蹰半天,还是说:“我就隔着门缝看一眼!”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
崇骁和她不一样,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健康体质,很少生病,很少身体不舒服,就连学校集体大流感期间也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平日里的感冒发烧对他来说简直是件非常罕见的事。
而且,他昨晚又没有淋雨,为什么会突然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