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瑶。”
她下意识应声：“嗯？”
“你们学院有毕业实习的要求吗？”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
好突然的话题。
她是明年六月份毕业，这学期刚做了开题，下学期开学就要投入忙碌的论文工作中了。而在这漫长的时间段内，由于学院要求，她还要再完成一段时长两个月的实习。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有啊。”
“实习公司有什么想法吗？”
她不知道崇骁怎么突然和她聊起这个，但聊到这里，她就把自己早就挑出来的、觉得合适的几家公司说给他听
崇骁听她说完名字，点点头，问她：“没有万晟？”
“…….”南书瑶瞅瞅他，“没有，我看了岗位，没有适配的。”
“你想要什么岗位？”
“……”
南书瑶自动忽略他这句话，问：“我说的那几家公司，你觉得哪家比较好呢？”
那是她理想中的几家公司，具体能不能拿到实习名额，其实还是得看简历投递和面试情况。
“这几个里面我只对环盛有印象，其他的，可能稍微差一点。”
“是啊，”南书瑶支着下巴，坦然道，“再往上的大公司我肯定会被刷的。”
她不算履历很出彩的那类，虽然学校拔尖，绩点也一直不错，但能写在简历上的东西太少了，竞争力肯定不强。
想到这里，她说，“回去之后你帮我改改简历好不好？”
崇骁看着她：“其实环盛也不算特别好的公司。”
南书瑶与他对视，等他的后续。
“不想在万晟的话，途亚怎么样？”他温声道，“和你的专业也适配。”
途亚。
这个名字算是耳熟能详，宁城顶尖的互联网公司，最近正在开拓文化创意产业方向，在招岗位她也看了，和她的专业确实适配。只是以她目前的简历，估计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所以就没想着报。
南书瑶心思微动，用指尖碰了碰筷子屁股，小声问：“……你要走关系把我塞进去吗？”
她说得直接，也没想着在他面前拐弯抹角。崇骁坐在桌子对面，眼里含了温和的笑意，“书瑶，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你手里拥有别人没有的资源，那就别浪费他，尽情去用。”他语气淡然，“资源也是你能力的一部分。”
南书瑶捏着筷子柄，轻轻搓了搓。
崇骁见她没有拒绝，继续耐心道，“万晟和途亚合作关系紧密，知根知底，你在那里学习可能会累，但不会受到不公的待遇。同样，如果你想成长，那里是最适配你的环境。”
他问，“想去吗？”
“……”
南书瑶低头思忖了几秒，只问：“如果我去的话，会顶掉别人原来的位置吗？”
“再多增加一个名额就好。”
“会麻烦吗？”
崇骁神色变得无奈。
“如果这种事情都会麻烦的话，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
南书瑶看着他，没忍住笑起来。
“好吧。”她说，“那我利用一下你。”
崇骁弯起唇，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鼻尖一碰。
“我的荣幸。”
能够进途亚实习，机会还是很难得的，南书瑶又和他多聊了一会儿。崇骁一直耐心地听她说，偶尔给出一两句意见，又顺便看了看她的电子简历，指出了一些问题。
南书瑶喝了口水，重新拿起筷子，正准备把碗里那块被遗忘许久的土豆塞进嘴里。
崇骁的声音再次响起。
“书瑶，现在这个点，是不是有些晚了？”
“嗯？”
南书瑶抬起头，没明白他的意思。
崇骁问，“外婆平时都是几点睡的？”
老人家睡得早，一般都是八点左右，最迟不会超过九点……南书瑶反应过来，拿出手机一看。
——竟然已经八点半了。
怎么聊着聊着就忘记时间了。
“这么晚回去，会不会打扰外婆休息？”崇骁说。
南书瑶捏着手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毕竟等他们到家都要九点多了，洗漱的声音也大，会吵到外婆睡觉。
她想了想，提议道，“那…我们在附近找个酒店住？然后我给外婆打个电话，跟她说我们不回去了。”
崇骁说：“好。”
南书瑶当即拨了电话出去。
老人果然还没睡，说在等他们回去，她解释道今天有点晚了，他们直接住在云通，明天再回。挂了电话，她又打开住宿软件，在上面找酒店。
崇骁却摁住她的手机，“我订好了。”
“订好了？”南书瑶有些茫然，“什么时候？”
“你打电话的时候。”
“这么快？”
崇骁“嗯”了一声，将手机推到她面前。
南书瑶瞥了眼上面的订购记录，也没多看，低头把碗里的东西吃完，然后扯过纸巾擦了擦嘴。
“那走吧。”
“好。”
崇骁订的酒店在城中心的繁华地段，最顶层的套房。云通这个地方虽小，有钱人不少，配套的设施算不上顶尖，但也不差。
门一开进去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够俯瞰周围的夜景，一个客厅两个房间，还有一个很大的浴室。
“为什么定这么大的房间？”南书瑶四处参观了下，从第二个房间出来，和站在门口的崇骁开玩笑，“你是准备和我分床睡吗？”
崇骁没说话，倚靠在门框上看她。
南书瑶与他平静的眼眸对视，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刚刚那番实习的话题实在太过正儿八经，他说话的态度既温和又自然，和平常没有区别，甚至比平常还要温柔一些，以至于她忘记了——这个男人此时此刻应该还在吃醋中。
……
她就说该给他颁个奥斯卡小金人吧。
南书瑶暗暗腹诽，在心里给他走完颁奖仪式，迈步上前，双手穿过他的大衣，环住了他的腰身。
她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以一种依赖的姿态仰起脑袋。
“亲亲。”她说。
崇骁敛着眼看她，没有动作。
她朝一边歪头，与他对视，“…不亲吗？”
崇骁缓缓抬起手，掐住她的下颌，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南书瑶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去亲他。
她嘴巴笨，哄人的手段也实在拙劣，不熟练地踮着脚，一下下触碰他的唇瓣。
崇骁眼睫低敛，脑袋微不可察地往后。她察觉到他的后退，努力踮着脚，不断往前凑，追着他紧闭的唇。
但身高差距在这里，很快她就够不到了，整个人几乎都攀在他身上，不得不停下动作。
与他对视两秒，她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坏。”
崇骁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粗糙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
“嗯，”他低声道，“我比你想象中的坏多了。”
触感有些痒，南书瑶微微躲了躲，问他，“有多坏？”
“很坏。”
崇骁目光落下，停留在她脆弱白皙的皮肤上，轻声强调，“非常坏。”
…….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她与应嘉站在一起说话的那一刻，他内心翻涌上来的是什么情绪。
那是从深处而起的、瞬间攥紧心脏的感觉，不受控制，汹涌而出，让他近乎全无理智，同时也残忍映照出了他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那是他都不曾意识到的一面。
毫无疑问，他与南书瑶的感情极其笃实、极其牢固，没有一丝破绽，不会给人任何可乘之机——南书瑶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不可能再对其他人投去目光，只是和前任说句话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封信上的字眼与笔迹都太过刺眼，只是略微扫过，他就已经连呼吸都难以压抑，情绪疯长。
那是将他隔绝在外的一段记忆，是他不曾参与的、南书瑶的过去，是他最渴望见到的她的少女时代，而那时，他连个局外人都算不上。
这段过去，在她心里又占多少分量呢？
他无法控制地，用卑劣的心去揣度他无辜的爱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是怎么代替应嘉，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个人的。
……
女孩趴在他怀里，仰着脑袋问：“因为吃醋了不高兴，所以才变这样坏吗？”
崇骁无声地笑了笑。
“不是，”他说，“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个坏人。”
南书瑶说，“可我感受不到。”
“……”
“什么？”
“我感受不到，”女孩与他对视，眼眸黑白分明，连瞳孔的倒影里也全部都是他，“你连不高兴都藏着，连吃醋都不愿意让我知道，你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