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司又有什么事吗?
她眨了眨眼,问道,“你在忙吗?”
“不忙,”崇骁抬起眼,收起手机,“怎么了?”
“没事呀,不是说要带你逛校园吗,你想从哪里开始逛?”
“都可以。”
“啊,那我就不当电灯泡啦,”覃梦很有眼力见地说,“我去操场找同学们玩会儿!”
她拉着南书瑶的手,热情道,“书瑶你们等会儿逛完了过来呀,那边来了好多我们班的同学呢,我上次和你说的大姚从美国回来了,你还记得不?他变化超级大的,你一定要来看看!”
“……”南书瑶抿出一个笑容,朝她摆摆手,“逛完有时间就过来。”
覃梦似乎看出了她在顾虑什么,停下本来要走的脚步,将她往前拉了几步,凑近低声说:“书瑶。”
南书瑶不明所以:“嗯?”
她压低声音,“你刚从外面回来,是不是没听说…黄玉婷家出事了?”
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南书瑶眼睫敛下,唇角微微抿起。
“…没听说,”她淡淡道,“出什么事了?”
覃梦神秘兮兮地说:“她爸的公司垮台了!”
“那么大一个公司,说倒就倒了,不知道被哪个竞争对手给整了,听说超级惨的,破产清算都来不及,又爆出来偷税的事,她爸要坐十几年牢呢!”
“……”
南书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覃梦撇了撇嘴,自顾自道,“她真的是活该吧,以前上学的时候就仗着家里有关系天天嚣张跋扈的没少欺负你,现在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
虽然她声音压得轻,但南书瑶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头看了一眼。
崇骁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了个电话,往旁边走了几步,没朝她这边看。
从今天中午饭后,他就一直有点忙。而且这次的事情好像比较要紧,一路上已经见他接了好几个电话了,消息也没停过。
南书瑶将视线收回来,“嗯”了一声。
“所以她今天肯定不来的,”覃梦握拳敲在手心里,“对了,还有跟她关系好的那两个,张旗和林艺若,你还记得不,就老是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个跟班…她们家最近也不太平,我听我爸说的,厂都关了好几家,现在到处欠债呢……”
覃梦说着,又止住话头,连忙笑道,“书瑶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她们今天肯定都不来,别说同学聚会了,丢人都来不及呢!你放心!”
南书瑶冲她微微弯起唇:“好。”
“……”
望着覃梦离开的背影,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轻轻舒了口气,转过头。
崇骁收了手机,正看着她。
“……”
她扬起笑容,让自己看上去神情无异,“电话打完啦?”
“嗯。”
没了生人,她的语气都变软和了不少,开玩笑道:“好忙啊,有没有空陪我逛校园嘛。”
崇骁看着她,唇边笑意淡淡。将她往怀里一搂,在她茫然的眼神中,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带我看看你以前的教室?”
周围人不少,南书瑶有些不好意思,牵住他的手指。
“好。”
-
这些不愉快的陈年旧事,本来以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南书瑶牵着崇骁拐进熟悉的教学楼,零碎的回忆纷至沓来。
她弯着眼睛,指了指回字型教学楼中央的小花园,告诉他自己曾在这里啃过包子,背过英语作文;
从楼梯口的窗户望出去,那是一个很大的平台,他们以前跑操的时候,就是从这里出发,绕学校一圈再回来;
这幢教学楼离食堂是最远的,每次都要走好久才能到,有时候做题磨蹭去晚了,还要排很长的队伍……
她维持着兴致很高的模样,一直说着话,心里却止不住地想。
其实并没有过去。
随着时间流逝,那段记忆一直在她心里保留着沉甸甸的分量,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散。因为在骤然提起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喘不过气。
毕竟…那是她精神状态最不好的一段时间。听不进去课,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她现在都还能回忆起那种孤立无援的迷茫感。
那是钉子钉在木桩上的痕迹,即使钉子最终被拔走,也依然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坑洞。
但崇骁不知道这些事。
南书瑶迈步走上楼梯,悄悄偏过头,看了眼身旁面色沉静的男人。
他不用知道这些。知道的话,他肯定会很心疼的。
她不愿意让他心疼。
南书瑶垂下眼,看着楼梯上泛灰的大理石纹路。
既然是往事,那就让它永远封存在自己心里好了。风吹雨打过后也消除不了的痕迹,存在感本就不强,如果不是刻意提起,她甚至都不记得这个地方还有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会被时间掩盖的。
都会过去的。
她将胸口那股沉郁的气悄无声息地舒出去,牵住了身旁人的手,抬起眼,指了指不远处教室上的门牌。
她弯起眼,轻声说,“到啦。”
-
本来南书瑶没打算去晚上的同学聚会,但覃梦一直盛情邀请,还有一些同学听说了她英年早婚的事,纷纷给她发来祝福消息,其中不乏好久没见的、和她关系还算融洽的。
她不是那种朋友很多的人,高中同学大多数都没有保持联系,只是留着微信,一时间收到这么多消息,倒是有些不适应。
崇骁看了眼她的手机,说:“不想去就不去。”
她纠结了一会儿,不忍心回掉那些热情的邀约,还是决定去。
餐厅的位置定在云通县城中心,旁边就是市政大楼,装潢设施都挺像模像样的,看上去像是个会所。
南书瑶四处看了看,收回目光,在乘电梯的时候在崇骁耳边说,“还没有你那个会所三分之一大。”
崇骁有些无奈,捏了捏她的脸:“拿它和我比?”
听着都有些掉价。
南书瑶弯起眼睛。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热闹非凡了,她本来以为是班级聚会,现在看上去倒像是年级聚会,一眼望去全是她不认识的人,只有依稀几张熟面孔。
南书瑶不怎么参与这种场合,也鲜少在宁城的名利场中露面。一是崇骁知道她不感兴趣,所以从来不带她去,二是以崇家的地位,确实无需参与这种名流宴会。
但既然来了,寒暄肯定是少不了的。
覃梦口中的大姚,姚余成,以前上学的时候是班上百事通般的存在,因为他爸是教导主任,所以放假考试等一手消息都是以他这里为准。他人缘好,人也随和,见到南书瑶之后便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那会儿她被小团体欺负,姚余成还明里暗里帮过忙,南书瑶一直记得他的情,抿着笑问他近况,国外生活怎么样。
“嗨,就这样,镀个金回来呗。”姚余成笑着挠挠头,看向她一旁的崇骁,“这位就是……”
崇骁冲他伸出手,中指上的铂金戒在光下一闪。
“崇骁,书瑶的丈夫。”
“……”
“哦哦哦,”姚余成连忙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你好,姚余成。”
“真没想到书瑶会这么早结婚,”他笑嘻嘻的,嘴里话不停,“不过哥你真是太帅了,怪不得书瑶会踹了应嘉那小子,跟你比起来他简直弱爆了。”
“………”
崇骁神色不变:“谢谢。”
姚余成也意识到了不对,当着现任的面提起前任名字这哪行啊,连忙打着哈哈往回找补:“那啥,我的意思是…应嘉都是过去式了,哥你现在才是拿着红本的人,他已经没机会了。”
“…….”
南书瑶悄悄瞥了眼崇骁平静的脸色,觉得这个话题实在是有点危险,正想着聊点别的转移注意力,瞬间又有一拨同学涌了上来。
“书瑶!好久不见!”
一个女孩上来拥抱她。
南书瑶注意力转移,与她抱了抱,笑着说:“好久不见子晴,你家小猫最近还好吗?”
梁子晴摆摆手,“嗨别提了,说起这逆子我就糟心,昨天又打碎我一个玻璃杯。”
南书瑶笑了起来。
几个女孩子围上来,纷纷和她打招呼,都是以前上学时关系比较好的那几个。老同学好久不见,聊几句以前上学的事,气氛很快就从生疏变得熟络。
南书瑶本不是爱聊天的性格,接了几句话后便安静站在一旁听她们聊。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神往旁边落下。
崇骁与她隔开几个人,正和姚余成还有几个男生闲聊。他人高腿长,一身挺阔大衣,在这种场合中完全可以用游刃有余四个字来形容。他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站在那便矜贵感十足。
南书瑶想起自己以前还向往过他身上这股被金钱和阅历堆砌出来的气质,而现在,她也拥有了在这种场合不怯场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