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里的番薯粥冒着热气，上面还盖了肉松和海苔碎，那架势，像在哄小孩吃饭似的。
“…….”
南书瑶心里鼓鼓胀胀的，慢慢开口：“我刚刚在想……”
她忍了笑，认真道，“…你好贤惠。”
她脑子里只能冒出这个词。
这样金尊玉贵的少爷，有一天竟然也会踏足人潮拥挤的菜市场，跟在外婆身后任劳任怨地提菜，晚上和她挤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不让她干一点活，收拾房间、洗床单，还有昨晚饭后把她摁在凳子上，自己撸起袖子站在水槽前洗碗——他在家里从来都是用洗碗机，不管是一口还是两口碗。
这样的画面，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
男人敛下眼，低低笑了声，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过来。”他眼里含着不明显的笑意，说，“贤惠的老公喂你吃饭了。”
“……”
南书瑶被这个称呼喊得耳朵发热，视线下落，两人的手上的戒指明晃晃地亮着。这个称呼，可所谓是名正言顺了。
她脸皮薄不答话，往他身旁蹭了蹭，将那口粥吃进嘴里。
粥煮得软糯，很好入口，微甜，与肉松和海苔碎混合在一块，味道有些奇妙，但还挺好吃。她的胃口被吊起来，又往他身旁凑了凑，接过了勺子。
崇骁给她端着碗，她拿着勺子，将粥舀进嘴里，边吃边含糊地问他，“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
“外婆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楼下做饭。”
“……”她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出了一个重要问题，“床单你怎么和外婆解释的？”
崇骁神色自然，几乎没有停顿地回答：“我说南南昨晚不听话，一定要在柴火灶前面玩火，所以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就……”
南书瑶越听越不对劲，把勺子一扔，一手迅速地捂他嘴，一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
她脸颊泛红，羞恼地喊他名字。
崇骁被她捂着嘴，眼睛微眯，神色显然很愉悦。
“……你好烦，”南书瑶一想到他要说什么，脸上的热意便消不下去，特别是这个形容好像确实还有点道理……
她说，“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崇骁低低笑了一声。
女孩坐在床上，头发睡得蓬松凌乱，脑袋顶上还翘起来几缕，她绷着一张小脸似是要闹脾气，可与他对视时眼中又忍不住泛起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可爱。
他目光变得柔和，将碗往床头柜一放，把她搂过来，抱到腿上。
“骗你的，”他含笑解释，“我说水不小心倒在上面了。”
南书瑶当然知道他在逗自己，但还是佯装生气，扭头不理他。
“对不起，我错了。”
“……”
“我喂你吃饭好不好？”
“……”南书瑶心知肚明，跨坐在他腿上，伸手掐他腰，“绕这么一大圈子。”
崇骁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下，将她往上揽了揽。
他正准备拿过一旁的碗，却被身前突然的力道推得往后，不得不用手撑住了床。南书瑶抵在他胸膛上，飞速低下头，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
崇骁顿时低低“嘶”了一声，再抬起眼时，神色都有些变了。
南书瑶手疾眼快地从他身上爬下来，端起碗、坐到椅子上一气呵成。
崇骁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直直看向她。
她佯装无辜，“干嘛？我没用力。”
“……”
崇骁微眯起眼，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这么坏。”
他身上的黑色针织毛衣不算太宽松，能够精准地勾勒出身形，南书瑶在他结实的宽肩上扫了几眼，往嘴里舀了一勺粥，语气有那么点恃宠而骄的意思，“不可以吗？”
“可以。”
崇骁直起身，坐在床沿。
女孩披着头发，衣衫单薄地坐在椅子上，眼睑边缘有些不明显的红，他的视线落在她的领口下方。
那藏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浅色吻痕。
他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了粥。
-
整碗粥下肚，南书瑶实在是没有肚子再吃午饭。
外婆煮了满满一大锅菠菜绿豆面，她吃了几口就端起碗跑到门口，准备就着风景下饭，到最后还是把自己碗里的一大半都拨给了崇骁。
饭后，他们又陪老人说了会儿话，才告别她，开车前往城内。
开到半路的时候覃梦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学校，南书瑶算了算时间，给她发去。覃梦说自己就在学校，让她到了门口说一声。
进城原本要半个小时的路程，最近通了一级公路，倒是快了不少，二十分钟不到就看见了高楼。
学校坐落在山脚下，与党校面对面，周围是居民区。熟悉的大门和标志性石柱逐渐映入眼帘，南书瑶抬手挡了挡阳光，眯起眼睛，看向石柱上遒劲有力的刻字——云通一中。
这是他们城里最好的高中。
她不算一点就通的聪明学生，还是得靠勤奋来跟别人竞争，当时也是熬夜好一番苦读才够上录取线。当时以为迈过了人生的一道坎，结果进了高中才知道，挑战才刚刚开始。
重点高中紧凑的学习进度、突然拔高的课程难度，特别是理科，让她狠狠摔了个跟头。本来就是中游水平进去，到了第一次期中考更是掉到中下游，那时候她不得已，才去麻烦应嘉给她讲题。
只是谁知道，这一讲就出了问题。
南书瑶敛下眼，将脑海里突然浮起的糟糕记忆驱逐出去，微微吸了口气。
覃梦站在大门口等他们。
南书瑶已经在微信上跟她说了会带男朋友来，所以她没意外，和崇骁礼貌打过招呼后，凑到南书瑶耳边热情地夸赞，“你男朋友太帅了吧！”
南书瑶与她许久未见，还有些生疏，只是抿着笑，没有答话。
崇骁走在她身旁，朝她瞥来一眼。显然是对男朋友这个称呼不太满意。
南书瑶趁着覃梦说话，偷偷拉住他的手指勾了勾，在他投来目光的时候，朝他弯起了眼睛。
进门的时候，覃梦还是眼尖发现了南书瑶手上的戒指。
她眼睛一亮，顿时朝两人投来八卦的目光，“呀，你们这是……”
“领证了。”崇骁淡声回答。
南书瑶：“……”
“天，书瑶你都已经结婚了！那还说什么男朋友嘛，明明是老公了！”覃梦双手合十，真心诚意地笑道，“恭喜恭喜啊，百年好合！你们真的很般配！”
南书瑶被她说得耳朵发烫，小声回道：“谢谢。”
“不过书瑶，”覃梦挽着她的手，大咧咧道，“现在年轻人这么早结婚好少见哦，你应该是我们这帮同学中最早结婚的那个了！”
这姑娘实在太热情，南书瑶笑着“嗯”了一声。
“是不是你男朋友怕你跑了哦，”覃梦眨了眨眼，在她耳边小声调侃道，“毕竟应嘉长得也还算不错。”
“……”
南书瑶下意识看向一旁。
崇骁走在她身旁，手里捏着手机，淡然道：“对，怕她跑了。”
南书瑶脸颊泛红，扯了扯他的手指，反被他牵住。
覃梦一脸嗑到了的表情，“哎呀感情真好~”
这姑娘人热情活泼，也挺有分寸感，只是随口问了两句，没有过多八卦，转头又说起了校庆的事。三人沿着路往里走，一路走一路看。
这几天校庆，学校里各处都布置上了，主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祝福语，进门处的大广场中央摆上了校徽样式的花环，花环后面是一面巨大的签名墙，上面已经满满当当。
一路上有不少人结伴在拍照，南书瑶也象征性拍了几张。
她对这种场合不太感兴趣，在广场上逛了一圈，趁着覃梦说话的空隙，向她询问了江老师办公室的位置。
“哦对了！”覃梦一拍脑门，有些懊恼道，“书瑶我忘记和你说了，江老师今天不在学校，她带女儿去看病了！”
“这样啊，”南书瑶抿了抿唇，问道，“那她今天还回学校吗？”
覃梦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哎，我帮你问问？”
姑娘热心肠，说着就要掏出手机，南书瑶连忙拦住她，“不用，看病应该挺要紧的。你把江老师联系方式推我一个可以吗？我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
“好呀，”覃梦摆弄了两下微信，“推你了！”
几人一路走到广场和教学楼的交叉路口，覃梦提议道：“书瑶，去操场那边逛逛不？”
南书瑶转头看向崇骁。
他正敛着眼看手机，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长相本就锋利，不做表情的时候更是有一股天生的淡漠感。这副样子，跟那天她从会议室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