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脑勺上传来轻柔的抚摸触感，崇骁柔和又专注地看着她，低低地问。
“这样小的年纪，就要懂这种道理，是不是很累？”
“……”
南书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地想到这一层，心尖都被他摸得发软，不禁扬起一个笑容，轻声回答。
“不累。”
男人微微仰头看她，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哑道。
“…我们南南，受了很多苦。”
在南书瑶为数不多的童年回忆中，她似乎一直把自己置于角落。
她将自己视作玻璃糖纸上的彩色光斑，视作永远倾洒在人们脚后的月光，她被磨练心智，过早拥有思想深度，于是也过早地看清了世界的本质。
她学着察言观色，冷眼旁观，封闭内心，结上一层又一层的厚冰，但其实她依旧没有获得阅历，单凭空想道理，不可避免地陷入自我怀疑——
直到有人敲了敲最外面的那层冰壳，用融化坚冰的温暖笑意注视她，将她从满目苍夷的冰封中带了出来。
现在，她的内心拨开云雾见月明，一片澄澈平和。
于是她看着崇骁温柔深沉的目光，低下头，笑着吻了吻他：“别心疼我呀，我现在很幸福。”
“有你在，我很幸福。”
她说。
-
夜深了。
乡间小道上空无一人，平房沉入黑暗里，连一盏灯都没有，寂静笼罩住了整个田野。
平房的白色墙面上隐隐可见风吹雨打的痕迹，二楼西侧的窗户紧闭，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里面的景象。
一扇不厚的木门隔开两侧，外侧冷清安静，连着狭窄的廊道，里侧却弥漫着无限攀升的热温，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至头昏脑涨，全无理智。
细细碎碎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一声甜腻呜咽泄露出来，也被木门全然挡在了里面。
南书瑶从小睡到大的粉色小猫被单被她亲自抓挠出褶皱，扯了又扯，抓了又抓，简直不成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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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
男人在她耳边低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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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
“……”
男人似是察觉不到她的羞耻，在她耳边一遍遍问。
“为什么？”
南书瑶崩溃地闭上眼睛。
因为全家上下只有外婆会这么喊她。
而一门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内，外婆就在那里熟睡。虽然知道外婆不会这么容易醒，但她还是很紧张，一直绞紧手指，死死揪住手下的枕头。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整个房间内都充斥着她的气息，她生活过的痕迹，桌边的小动物贴纸，床头的闹钟、发卡和头绳，床头柜上还竖着一张她七八岁时的照片。
一旁的书桌上摊着她的小学作业本，上面的稚嫩字迹与青涩简笔画在昏暗中默然望着这一切。
他们藏在黑暗里，藏在这个她从小生活的狭小房间内，短暂地躲过了全世界，将所有离经叛道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那种禁忌感，几乎是灭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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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故意喊她，声音性感沙哑。
“南南，乖乖。”
******
南书瑶被抱起来，亲昵地吻去脸上的泪痕，温柔又湿润的气息不断落在眼皮和脸颊上。
******
山川湖泊泥泞相接，仿佛鬼斧神工，天生契合。
房间内温度肆意弥漫，像是宇宙中仅剩的一颗恒星，在黑暗中独自散发着光芒。
崇骁咬着她的耳朵，低哑笑道：“宝贝，我替你数着次数。”
“是不是要破纪录了？嗯？”
南书瑶崩溃地去捂他的嘴，脸上泛着红晕：“你别说了…….”
……
这是一场隐秘的盛开仪式。
第96章 Chapter96:南书瑶怎么受的委屈，他就怎么讨回来。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卫生间里就响起了洗漱的声音。
老人睡得早起得早，六点多起床下楼，在锅里闷上粥，去后院喂了鸡，又上田里看了看自己种的菜，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才上楼敲了敲两个小年轻的房间。
“小南，你们醒了吗？”
喊了两声，南书瑶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勉强应了一声。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紧拉着，仅从缝隙里透出来一丝白光。空气略有些闷，带着点余温散尽的凉意。
课桌上原先摊着的课本被拨到一边，椅背上挂着换下来的床单，垃圾袋的袋口被系紧。地上的拖鞋有些凌乱，还有一只蹬到了床脚。
“醒了？要不要下楼吃早饭？”刘若莲在门外问。
两人胡闹了大半夜，不知道几点才睡下，现在正是困的时候。
一米五的小床挤了两个体型不小的成年人，尤其是崇骁，睡得极其委屈，贴着床沿，将她搂在怀里。
南书瑶往旁边看了看，男人也是刚醒的样子，敛着眼，眼中雾气未散。
“我……”她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有些哑了，“现在不吃，外婆。”
“哦，”老人应了声，又问，“小崇醒了吗？”
崇骁半阖上眼，脑袋往她颈窝里一埋。
南书瑶被热乎乎的呼吸撩得一激灵，清嗓子回答：“…没醒。他昨天开车累了，现在还困。”
脖颈处传来一声低低的闷笑。
老人又应了一声。“那我把粥保温了，你们起来自己舀，我去水仓一趟。”
水仓是隔壁村，南书瑶估计她是要去串门，便说：“外婆你路上小心，别骑太快。”
老人快七十岁了，骑起小电驴来还是风驰电掣的，得时不时提醒她。
“好。”
下楼的脚步声逐渐小去，南书瑶往床里边挪了挪，小声道，“你睡过来一点，是不是要掉下去了。”
崇骁身形未动，闭着眼将她捞回来，温热身躯与她紧贴。
南书瑶侧过头，不经意看见椅背上带着一块半干痕迹的床单，脸逐渐发热。她看向崇骁一派平和的面容，有些气不过。
“起床，”她用手指戳他胸膛，指挥道，“去把床单洗了。”
这痕迹肯定不能让外婆看见，她丢不起这个人，得在外婆回来之前丢进洗衣机，然后再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好。”
崇骁回答完，又用气音笑了声，手臂箍在她腰上，语气变得有些揶揄。
“垫了一件衣服都还不行，我们南南太厉害了。”
“……”
南书瑶脸颊通红，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
男人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哄她，“再睡会儿，乖。”
南书瑶从枕头底下摸过手机看了眼，九点半，不算早也不算迟的时间，如果下午没什么事的话，倒是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回笼觉。
“我们下午要去学校。”她提醒道。
“嗯，再睡会儿，”男人语气和缓，理由很充分，“不然下午没精力带我逛。”
“……”
南书瑶的脑袋被重新摁在了温热颈窝中。
她呼吸着他身上暖融融的味道，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那再…再睡一个小时。”她有些含糊道。
手掌在她背上安抚地轻摸，一下下，从肩胛骨到腰，力道很舒服。
“睡吧，我等会儿喊你。”
困意重新席卷而来，几乎瞬间就压过了意识，南书瑶努力睁着眼，迷迷糊糊问道，“那你……”
“我在这。”
虽然她想问的不是这个，但这三个字安抚效果太强，她不再说话，安稳地闭上了眼。
意识朦胧间，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被轻柔地吻了吻。
-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头，环顾了一下房间。
椅背上的床单、垃圾袋还有纸团都已经被收拾妥当，她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床沿。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看上去是个好天气，明亮的光线落在盖电视机的花布上，几粒细尘在光线里晃晃悠悠，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残留的松香味。
不知怎么的，她看着整洁如新的房间，有些忍俊不禁。
这一笑，刚好和推门进来的崇骁对视上。
男人穿着件黑色针织毛衣，宽肩显露无疑，手里还端着一个瓷碗。
他眉梢微扬，“醒了？”
南书瑶连忙敛起笑，手撑着床坐起来。
“嗯。”
崇骁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光慷慨地倾洒进来，屋里顿时变得亮堂堂的。他在床沿边坐下，拿勺子搅了搅瓷碗里的粥，问她，“刚刚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南书瑶嘴巴紧闭，摇了摇头。
勺子在粥里搅拌，男人抬眼看她，眼尾撩起。
阳光透过模糊的玻璃窗落进来，在他侧面画上光影，他背着光，整个轮廓都变得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