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瑜将氅衣往里头一塞,又脱了自己的氅衣塞进去。
萧令仪蹲在里头发急,“你快些!”
严瑜也往里爬,只是洞口太小,他毕竟是男子,又身形高大,这一时半会爬进来竟有些艰难,萧令仪在里头扯他,好不容易才将他扯进来。
严瑜检查洞口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立刻缩了回来。
“嘘!”严瑜比了比唇。
“驾!往哪跑了?呸!”蹄声渐近。
“小瘪犊子跑得倒是快!”
“大哥,咱先回吧,这回抢了好几头骡子,都是好东西!待久了那边卫所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走!”蹄声渐远。
“呼吸!”严瑜看着萧令仪脸都憋红了。
萧令仪这才想起呼吸,她大口大口喘气,严瑜抚着她后背,“没事了,等会再看看,无事我们再出去。”
严瑜警觉地听着外头,萧令仪这才瞧了瞧周围,洞口那点光映着雪照进来,里头极浅,只有他们蹲坐着的这处稍宽敞些,再往里头就只有一条缝了。
萧令仪摸了摸岩壁,好像有些湿漉漉,再往底下定睛一瞧,“这里有水。”
她摘了一只手衣,往水流上一勾,“怎么好像是热的?”
严瑜转过来,掬了一把水,放到鼻下嗅了嗅,“是温泉水,这水不能喝。”
“底下有温泉?”
严瑜将衣摆掀开,“应该是上头有温泉,”
他一个用力,将中衣的衣摆撕下一块来,递给她,“可以擦身,不能入口。”
萧令仪两日没用过水了,她极爱洁,这几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都知道。
她接过那块布,心中发甜,翘着嘴角,“哦。”
流水的地方不过是贴着岩壁窄窄的一条小溪,只有两掌宽,萧令仪浸湿拧干,还带些温热,她擦了擦脖颈,看向严瑜,他正皱着眉头观察洞外的动静。
擦得差不多了,她搓了一把布条,正要拧干,“咦?这是什么?”
萧令仪往水里捞了一把,没捞出来,伸进去抓,才将它抓出来,严瑜也看过来。
“我还以为是两条小鱼呢,”她左右看看,“这是什么?岫岩玉么?怎么是黑色的?”
不过萧令仪巴掌大的一块扁石,上头两抹淡淡红色,方才在水中,她还以为是首尾追逐的两尾小鱼。
从水中捞出来的石头,上面的水汽很快便干了,严瑜接过,照着洞口的光,“像玉,应当是深碧色太浓,显得黑了。”
他握了握,顿住,又贴在脸上。
“怎么了?”萧令仪有些奇怪。
“好像是温热的,你看看。”
她接过,也贴在脸上试了试,“好像真是热的,不会是什么天外陨石吧?”
严瑜被她的奇思妙想,逗得紧绷的眉头骤然松开,他笑了起来,“不是,是玉质,陨石多为铁。”陨石也不会拐个弯落在山洞的小溪里。
萧令仪是见过许多玉石的,也知道这是玉质,只是这暖玉她只听说过,从未见过,她也没听说过谁见过的,总之就是个传说里的玩意儿。
“拿着吧,当汤婆子用好了。”
萧令仪依言塞进怀里,见严瑜又把氅衣脱了,“怎么了?”
严瑜握住她的肩,“我出去看看,你先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别怕。”
萧令仪点点头。
严瑜又从洞口艰难爬出去,萧令仪要把他的氅衣塞给他,还没来得及塞过去,他便在外头道,“别怕,我很快回来。”
说完便走了,脚步声渐远,萧令仪在洞中有些惴惴不安。
没让她等太久,严瑜果然很快便回了,“阿姮?出来。”
萧令仪先将两人的氅衣塞出去,才往外爬,严瑜将她拖抱出来,立刻给她裹上氅衣,“走!”
两人快步回了方才藏骡子的地方,两头骡子还在,骡子比驴性情沉稳,也不像马那样容易受惊乱窜,夫妻俩牵了骡子往前赶。
商队领头见又有人过来,看清是他们二人后,略松了
一口气,雪地上躺着几个人,还有血迹和残肢,严瑜挡过去,低声道,“别看。”
萧令仪便只埋头看着手上的缰绳。
“你二人没事就好。”商队领头听着有些疲惫。
“东翁没事吧?这些兄弟怎么样了?”严瑜拱了拱手。
“唉!三个商队兄弟和两个镖局的兄弟没了,剩下还有五六个受了伤的。”驮着货的骡子也少了七八头。
严瑜轻轻叹气,“那现下,是要将他们埋在此处吗?”
“算了,”商队领头眼眶有些红,“土冻上了挖不开,今日不赶到卫所,恐怕剩下的兄弟都要遭殃了。人啊,和其他鸟兽都是一样的,天生地养,就放在这吧。”
虽是如此说,领头还是让人将几位没了的兄弟尸身拖到路边,将残肢给他们摆好,实在塞不回去的脏器就算了。尸体比活人沉,一个人拖不动,更何况队伍中还有不少人受了伤,严瑜嘱咐萧令仪埋头坐在骡子上别动,便去帮忙了。
没一会儿他们回来,严瑜用雪擦了擦手,一行人又向前行去。
......
天黑后又行了一段路,才看见卫所的星星点点,一行人加快脚程,往卫所赶去。
到了关隘,又接受了许久的盘查才进了关厢,关厢晚上已经没有人在外头了,商队有相熟的客店,敲响客店的门,才总算有了落脚之处。
萧令仪在铺床,严瑜端了水进来,放下盆,“我来铺,水不怎么热了,你先用水。”
她便放着他来铺,先用水了,果然已经不怎么热,她简单擦洗一回,“店里还有热水吗?”水已经凉了,他还没洗呢。
严瑜已经铺完,见她已经擦完了,就着她用过的凉水简单擦了擦,“先将就一下,明日腊八,他们要在这里销一日货,你明天白日洗沐,也暖和一些。”
“嗯。”
这一天又累又受了不少惊吓,两人很快便疲惫地相拥而眠了。
第二日腊八,萧令仪醒后,严瑜坐在床边正看书。
“醒了?起来喝点腊八粥,几日没喝过热乎的了,先暖一暖胃。”
萧令仪向他伸出双臂,他抱她起身,立时将衣裳给她穿上,见她精神头还好,摸摸她的脸,“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她握住严瑜的手,脸在他手上蹭了蹭,猫儿一样,“健壮的很。”
严瑜一笑,捏了捏她的脸。
萧令仪似是摸到什么,将他的手拉过来看,关节处鼓了个包,皮被撑薄了,又红又肿,“这是......冻疮?”
严瑜抽回手,“嗯,无事,年年都长。”
她立刻下床将鞋穿好,“幸好我带了药!”
她在行囊里头翻找,“先前听说你长生冻疮,上月我还庆幸今年冬天没长呢!怎的又长出来了!”
她拿了药膏,在他冻疮处抹匀了,轻轻来回摩擦,将那冻疮处擦热了,其他没生冻疮的手指,她也一根根抹匀,用了些力搓热,“我听说生了一个,便会传染,先预防着其他的指头。”
她神色温柔关切,手上不停,倒让他想起他们在慈心庵外头那次。
他低头,在她脸上印了个吻。
萧令仪躲开脸,睨他一眼,“没擦脸呢!”
严瑜额头抵着她,“没擦也是香的......阿姮,许久没亲你了......”自他们出门便再没有那事了,二人亲热起来也是抱着亲亲脸颊,就怕吻着唇容易情难自禁。
萧令仪睨他一眼,起身去匀脸漱口,两人才开用腊八粥。
腊八粥里放了红枣,温热刚刚好,一碗下肚,又甜又暖,萧令仪整个人都要舒张开了。
严瑜三两口喝完自己那碗,“一会儿我要出门一趟,你将门栓好,除了我,旁人来都勿要开门,晌午前我便赶回来陪你用饭,用完饭再陪着你洗沐,你若是无聊了,便再睡一睡,或是拿了我的书看,不要乱跑。”
听他细细嘱咐,萧令仪乖巧点头。
严瑜听着她栓好了门才离开。
萧令仪也知晓人生地不熟,最好不要乱跑,外头天寒地冻,她也没什么好逛的,便在屋中看书,看累了眼,便放下书,稍稍打开窗户,冰寒之气霎时扑沁了进来。
尽管这般,外头还是不少人,大约是腊八的缘故,关厢竟然还有些热闹,有不少叫卖的声音。
萧令仪看了一会便关上了,一时又有些冷,脱了外衣上床躺下歇息,迷迷糊糊又要睡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她醒过来,没作声。
“是我。”
听见熟悉的嗓音,她立刻下了床,趿着鞋将门闩打开。
只见严瑜扛了个小浴桶回来,她往旁边让,将门重新栓好。
“一会儿洗沐你便用这个。”严瑜将浴桶放好。
这浴桶很小,大约也只够她勉强缩进去。
转头见她神色犹豫,他立刻心领神会,笑道:“是新的,知晓你爱洁,不用旁人用过的,你过来闻,桐油味都还未散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