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晗脸上的伤只剩下淡淡一条划痕,实验室爆炸的事她没跟其他人说过,文雅问起她的伤,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中午吃过饭,她对着镜子细细涂药膏,然后拿出洗衣盆,和文雅一起洗衣服。最近气温逐渐回暖,春天稍纵即逝,薄外套和短袖都可以拿出来穿了。
文雅兼职做设计师做上瘾,想当初她学理科就是老师联合家长强势帮她做决定,其实她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有了设计图书封面的经验,相熟的编辑经常跟她约稿,她吐槽公司那位奇葩市场总监的频率也大大提高。
“他竟然说我设计的方案过时至少三十年,我他妈反手就想给他一个托马斯螺旋踢,他审美好?他审美至少落后五十年。”
“还有啊,我听编辑说,市场总监和总编经常意见不统一,惨的就是我们这种底层设计小女工,改来改去,最后跟我说,还是用最开始的版本吧,艹!”
乔晗在旁边听着忍俊不禁,停下动作,揶揄她:“我怎么听着,你和这位市场总监有点相爱相杀的意思呢?长得帅吗?”
文雅想了想:“听编辑说好像人挺帅,除了嘴毒没有别的毛病,不过相爱相杀就算了,据说他是零。”
乔晗愣住,随即耸了耸肩:“那可惜了。”
还想继续八卦,宿舍里传出手机来电铃,是她的电话。她拿起毛巾把手擦干净,跑进宿舍,爬上床铺,从枕头底下把电话摸出来。
“喂?”
“在宿舍?”
“对啊。”
“下楼。”
“干嘛?”
“我在你东门门口。”
“哦嚯?”乔晗故意语气夸张,“突如其来,给我惊喜?”
盛衍笑:“最近是天琴座流星活跃期,想不想去看?给你十分钟,带上洗漱用品,把手机充满电。”
他笃定她会来,没给她答复的时间,电话就挂断了。
乔晗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流星,衣服洗到一半,她匆忙捞出来拧开。
文雅在身后大喊:“重色轻友!你就这么抛弃我啊?”
乔晗收拾好双肩包,在洗手间门口探头:“回来给你带蛋糕。”
文雅撇撇嘴:“两个!”
乔晗很大方:“没问题。”
文雅变脸如翻书:“玩得愉快。”
这时节,暖风熏得游人醉,有低年级学妹已经不畏春寒换上了裙子,宿舍一楼有一面大镜子,几个女孩子正站在镜子前自拍,乔晗一阵风似的从她们身旁经过,还不忘回头瞥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衣着打扮。
盛衍每次来都把车停在同样的位置,乔晗远远看到他的车,她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盛衍正一只手握着手机,低头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被她吓了一跳,不过须臾,又很快恢复如常,口吻随意道:“还挺快。”
乔晗把包随手放到后排,系上安全带,对看流星这事兴致勃勃,“去哪看流星?”
“密云有个天文台。”她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能看出淡淡的伤痕,盛衍皱眉,“药膏怎么不管用?”
“哪有那么快。”乔晗觉得他比自己都急,“上礼拜你不是陪我去皮肤科复诊过吗,大夫说需要时间。”
“那也太慢了。”盛衍嘀咕,“我看他医术不行。”
乔晗无语望天,忽然想到什么,用认真又警惕的眼神看他:“我说你不会嫌我破相了,嫌弃我吧?”
“你想什么呢。”盛衍伸手在她额头上拍了一下,不解气,又捏住她的下巴,“我是怕你每天照镜子心情不好,好心当成驴肝肺。”
乔晗从他手里挣脱,故意阴阳怪气:“那谁知道呢?”
盛衍被她气笑了,索性不再和她争辩,启程出发。
他们是去远郊,道路越开越空旷,快到目的地时已经可以用荒凉来形容,路边商铺也肉眼可见的减少。
盛衍把车停在路边,说:“下车,先吃饭,再往前就没什么餐馆了。”
乔晗环顾四周,荒无人烟,人影寥寥,说他提前和人贩子勾结好把她卖了她都信。
餐馆是很朴素的一家店面,原以为这种地方没什么人,进去却发现基本坐满了,有几个大哥桌上放着专业摄影设备,那镜头没个三五万下不来,明显也是来这儿等晚上的流星的。
他们在里间找了一张空桌,这荒郊野岭,餐馆设置的价格还算公允。听说这附近就是密云水库,店里的鱼都是每天从水库那边运送过来的鲜货,乔晗点了一盘红烧鱼,盛衍又加了一道素菜,两碗米饭。
他们到得早,距离最佳观星点没多远,此时已是傍晚,薄暮西垂,等餐的间隙,乔晗百无聊赖拿起手机,先打开微信扫了一眼,久不联系的林逾静发来一条语音:“你给我的那套复习资料真是神了,我弟这回模拟考试破纪录了。”
乔晗打字回复:本人从不打诳语,说到做到。
发完把手机放下,抬头却发现盛衍一只手拄着下颌,一只手端着水杯,也不喝,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她被看得不自在,狐疑问:“你看什么?”
盛衍瞄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等多久,菜很快上桌,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鱼,没什么刺。乔晗光顾着吃鱼,饭没吃几口,吃饱就倚靠座椅后背,听旁边那桌两个大哥聊天。
一个看着窗外:“天气不错,今天不白来,晚上应该能有收获。”
一个摆弄手里相机:“我还是第一次来拍星空,可别在您面前露怯啊。”
“多拍,拍得越多熟能生巧,凡事都是这样。”
……
乔晗对星空宇宙没什么了解,她甚至连天琴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听到他们谈论的只言片语,才想起拿出手机临时抱佛脚做功课。
盛衍也吃好了,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唇角,而后觑向她的手机,瞄到她打开了浏览器。
他随口问:“查什么呢?”
“天琴座。”
“哦,”盛衍说,“我知道微博上有个摄影师,专门拍自然风光,去年他拍的星空图上过热搜。”
乔晗抬头:“谁?”
盛衍报了一个名字,乔晗觉得耳熟,转而打开微博,在搜索栏输入昵称,却骤然看见热搜榜第一位两个名字并排而列。
她有一刹愣怔,而后是震惊。
因为这两个名字是:傅君澜、沈清颖。
(3)
乔晗是在实验室出现爆炸事故后才对沈清颖有所提防,她觉得她热情过了头,说是单纯的赏识也未免太夸张,而且无论沈清颖把话说得多漂亮,乔晗听在耳中都觉得有夸张成分。
她以为她性格如此,怎么都没想到,她和傅君澜有关系。
微博是同天药业官微发的,一条三分钟左右的视频,视频最早的时间线是三年前,沈清颖和傅君澜从深城一家五星级酒店前后脚离开,之后是去年春节,他们一起出现在马尔代夫,又乘坐同一航班回国,类似画面一帧帧滑过,无不向示人昭示他们关系匪浅。
官微编写的文案也内涵满满:“实验室管理最大的疏漏,大概就是把实验室管理权交给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沈清颖,我们不解释,只摆事实,让大家见笑了。
文案末尾还故意带了两个人的姓名词条。
网传傅君澜和盛和洲不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傅君澜离开同天药业与人创建君澜时网络还没有这么发达,但那时新闻也是占过头版头条的,更何况他们俩又是大学室友,昔日好友,如今位居高位,别说众说纷纭,有好事者甚至能脑补出二十万字的同人文。
有网友在评论里科普沈清颖在同天药业的职位,高深莫测地分析:“所以实验室事故是傅君澜指示沈清颖做的?”
“别胡说,没实锤的事,小心人家告你诽谤。”
“视频顶多能证明这两人有猫腻,我还真没看出来实验室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看官微是要憋大招,就等事情闹大了一点点往外发猛料,我们拭目以待吧。”
……
乔晗回过神来,半晌没说话,盛衍伸手在她眼前挥了下:“怎么了?傻了?”
乔晗恍然看向他:“傅君澜和沈清颖上热搜了。”
他神情懒懒:“嗯,我知道。”
乔晗神情古怪:“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盛衍粲然一笑:“因为微博是我发的。”
“……”
乔晗消化片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从容,她就说他一直瞄她的手机干什么,原来是在等她看微博,傅君澜可不是善茬儿,之前傅远朝酒驾,热搜没一会儿就撤了,这微博都发出去两个小时了,他怎么一点都动静都没有?
盛衍都不用问,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气定神闲帮她答疑解惑:“沈清颖上礼拜休假了,如果消息没错,她现在应该和傅君澜在飞机上。”
他按亮手机屏幕,瞥了眼时间,“他们还有四个小时落地,这会儿君澜集团怕是已经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