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一下又不要紧。”他无所谓说。
乔晗看他耍无赖,自己也被传染,赖在他的怀里不起来。
他们不知道,此时秦柏扬就在病房门口,通过门上的小窗将他们俩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踟蹰片刻,推门而入的手到底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这时候进去实在是没事找虐。
实验室爆炸的新闻沸沸扬扬,哪怕上了热搜,盛和洲还是凭借手里的人脉封锁了受伤人员的信息,他也是在三人群里才知晓他们当时就在爆炸现场。
虽说伤势不重,他还是询问了医院和病房号,抽出时间马上过来探望,原以为是怕他担心,他们故意往轻了说,现在看,确实伤得不重。
他很自觉,把带来的果篮交给了护士站的护士,嘱咐她一会儿帮他送进去,而后乘坐电梯下楼,径直去了停车场。
系上安全带,秦柏扬突然不知道要去哪儿。
今天星期一,为了来医院他申请调休一天,审批已经提交了,现在回公司得不偿失。
他坐在驾驶座,落下车窗,从中控台下的储物箱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啪”一声按动打火机,一簇火苗亮起,他深吸一口,仿佛得到慰藉,想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在群里拨打了语音通话。
有些事还是尽快通个气。
盛衍很快接听:“喂?”
“本来想去医院看你们,临时有事,果篮交给护士站的小护士了。”
“这么客气。”
“应该的。”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不过片刻,烟灰已经蓄了一截,风一吹,四散飞去,他问,“检测试纸有进展吗?”
盛衍开的是公放,耳畔传来乔晗的声音:“有!”
试纸她已经做好了,只是准确率不高,她原本想改进,但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条件改了。
网友都是福尔摩斯,有人披小号马甲发言,扒出同天药业爆炸的实验室当时使用人并非集团员工,言语间将矛头指向公司管理有疏漏,她不敢再借实验室给盛叔叔添麻烦。
秦柏扬说:“把资料和改进方法发我邮箱。”
乔晗有顾虑:“你方便吗?”
“这你别管,总之我能尽快搞定,再说你不是受伤了吗,收尾工作就交给我好了。”秦柏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又问,“实验室爆炸原因找到了吗?”
“找到了。”乔晗说,“昨天盛叔叔来过,他说实验室的反应釜可以远程遥控,一个实习生不知道四号实验室有人,操作不规范导致的。”
秦柏扬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挂断电话,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推开车门,将烟蒂掐灭扔进路旁垃圾桶,思忖片刻,回到车上,倒背如流地输入一串号码,拨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盛和洲的声音:“什么事?”
“盛总。”秦柏扬恭敬开口,“听乔晗说,实验室爆炸的原因找到了?”
盛和洲一秒就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和我跟你说的版本不一样?”
秦柏扬默认。
盛和洲笑:“因为还不到时候,演戏要演全套,否则出现纰漏,收网的时候鱼该跑了。不过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收网了,下星期你帮我去郢州接个人。”
老板有吩咐,不需要追问缘由,照做就是。
秦柏扬没迟疑,说:“好。”
(2)
中午,盛衍办理好出院手续,乔晗留在病房检查是否有遗漏物品。
揣在上衣口袋的手机铃响,她拿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听后,未等乔晗开口,对方先道:“是乔晗吗?”
乔晗听出她的声音:“清颖姐?”
“是我,”沈清颖语气自责,连连道歉,“真是对不起,我手里的实习生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这两天我都没睡好,听说你们在医院,也不敢贸然打扰。今天来公司,听盛总说你们伤得不重,跟他要了你的号码,怎么样,出院了吧?有没有时间,中午我带上实习生请你们吃饭赔罪。”
“清颖姐你太客气了。”乔晗站在窗边,今天万里无云,听着耳边女人言辞诚挚的道歉,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笑了声,说:“一场意外而已,实习生也不是故意的,你不必自责。”
“能不自责嘛。”沈清颖懊恼得简直捶胸顿足,“我从业这么多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在会议室开着会忽然听说实验室爆炸,我当时就慌了,听说受伤的人是你和盛衍,我半条命都吓没了。”
乔晗莞尔,还想说什么,盛衍回来了,她指了指手里的电话,对沈清颖说:“都是一些小擦伤,不严重,今天中午我和盛衍答应家里回去吃,改天吧,改天有时间我联系清颖姐,到时候你可要请我吃顿贵的。”
“没问题,没问题。”听说他们和家里说好,沈清颖也没再强求,又热情安利了两款祛疤效果很好的药膏,之后把电话挂了。
盛衍在旁边听了半晌,看她结束通话,才问:“沈清颖?”
乔晗没什么表情,把手机随手揣回口袋,“嗯。”
盛衍眉头皱了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乔晗看出他的犹豫:“怎么了?”
盛衍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手续办好了。”
下午学校有课,他先送乔晗回了学校。
目送她走进宿舍楼,他坐在车里没有马上离开,几分钟后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接通后,开门见山:“在家还是在公司?”
耳边传来盛和洲气定神闲的声音:“今早起来血压有些高,没去公司。”
听说父亲身体不适,盛衍的语气缓和许多,他说:“那我现在回去一趟。”
一小时后,盛衍风风火火赶到家中,开门就见阿姨正在客厅打扫卫生,见他回来,阿姨客客气气说:“小盛先生回来了。”
阿姨在盛家做了十几年,说是员工,但情同家人,盛衍颔首:“张姨,我爸呢?”
张姨手指楼上:“书房呢。”
盛衍点了点头,没耐心等市内电梯,直接跑上扶梯,等到了书房门口,他重新平复了一下呼吸,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盛和洲知道是他,很快里面响起一道低沉的“进来”。
推门进去,书房内茶香袅袅,盛和洲看起来精神不错,也不知道高血压是确有其事,还是他不去公司的一个幌子。
盛和洲恭候多时,仿佛知道他来做什么,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给他,看他胸口微微起伏,笑问:“这么风风火火赶回来,想问什么就问吧。”
盛衍抽出书桌对面的座椅,在父亲面前什么形象也没有,抬手将面前茶盏饮尽,一双沉静的眸盯住面前的老狐狸:“爸,别人就算了,但咱俩是父子,我是你亲生的,有些事,你是不是不应该瞒着我?”
盛和洲笑得如同弥勒佛,幽幽反问:“你指的是什么事?”
盛衍倒抽一口气,耐着性子提醒他关键词:“实验室。”
“哦,你说这个。”盛和洲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盛衍有些惊讶:“那你怎么……”
“年轻人要沉得住气。”盛和洲把面前电脑屏幕转向他,之后滑动鼠标,打开一个视频,短短三分钟画面,盛衍看愣住,视频还没结束,他瞪大眼睛看向父亲,“你一直都知道?”
盛和洲洋洋得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扮猪吃老虎,狡猾的猎人嘛,往往都是披着羊皮的狼,我能混到今天你真以为我是老好人一个啊,那是没到时候,现在不是机会送上门了么,正是连根拔起的好机会。”
盛衍顿时眼神复杂:“你不会在利用我和乔晗吧?”
“嗐,这怎么能叫利用呢。”盛和洲不同意他这个说辞,“你也知道傅君澜那个人什么德行,是他不肯放过我,隔三差五搞些小动作,那我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留情面吧,我也是有底线的,乔晗想搞清楚她爸爸的死因,你一门心思想帮她,我是你老爸,我当然护着你们了,当然,如果能借这个契机搞垮傅君澜就更好了。”盛和洲说完笑得如沐春风,俨然已有清除路障的快意。
盛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老狐狸”,又看了眼电脑屏幕:“这视频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出去?”
盛和洲沉吟半晌,伸手拿过桌角摆放的立式日历:“我来看看黄历。”
盛衍一脸无语。
“不错,不错。”盛和洲把日历拿给他看,“你看十七号这天,宜捕捉、畋猎、结网、取渔。”
“……爸,你也太草率了吧。”
盛和洲置若罔闻,笑眯眯看着他:“既然围猎,就由你来打头阵吧,怎么样?”
“我?”
盛和洲从电脑端口拔下u盘:“视频都在里面,怎么收网你和秦柏扬商量去吧,后面的事我就不管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
*
十七号,一个平平无奇的礼拜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