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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秦柏扬把车停在同天药业楼下。
副驾驶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他偏头对她说:“盛总的办公室在十楼,我还有别的任务,就不带你上去了。”
短发女人咬着下唇,似乎有些紧张,她怯声说:“你们会说到做到吧。”
秦柏扬手指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他说:“放心吧,只要你按照我们说的做,事成后尾款二十万到账,足够给你儿子看病了,再说,当年你不是看见了吗?以前忌惮傅君澜的势力不敢说,现在有盛总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听到他的承诺,短发女人备受鼓舞,她深呼吸,向秦柏扬郑重其事说:“谢谢你。”
而后头也不回地推开车门走进了同天大楼。
秦柏扬目送她进去,调头去了春湖镇。
傅君澜名字登顶,媒体怎么可能错过,都知道他在飞机上,矛头自然转向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刚给同事打过电话,傅远朝一直嫌弃食品厂偏僻,现在还不是乖乖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媒体记者早就如蜂涌向春湖镇,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要去添一把火。
食品厂门口果然守着许多记者,本就狭窄的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门卫大爷很是头痛,时时刻刻坐在门口把守,恐怕有谁趁他不注意翻墙进来。
秦柏扬把车停在不远处,落下车窗,招呼一个蹲在路边啃面包的小记者,明知故问:“什么情况啊这是?”
小记者脸庞稚嫩,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一脸警惕:“你是员工?”
秦柏扬笑:“不是。”
看小记者饿狼吞食似的吃相,怕她噎着,他随手从车上拿了一瓶水递给她。小记者本来还没什么兴致和他攀谈,不过人家好心好意给她水喝,她也算上道,三言两语娓娓道来。
秦柏扬听完,哦了一声,勾唇笑道:“想进去还不容易。”他手指食品厂后面,“你绕过去,后面有一片铁栏杆被芦苇杆挡着,扒开有惊喜。”
听他这么说,也不知真的假的,小记者面包也不吃了,囫囵咽下面包就要开工抢头条。
秦柏扬叫住她:“你是哪家媒体?”
小记者主动报上名来:“新周刊。”
这家媒体秦柏扬有所耳闻,八卦新闻很出名。
他一手搭放在窗上,对她说:“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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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记者不负众望,在芦苇丛后面发现了一个缺口。
她长得稚嫩,又把相机放在包里,来往工人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她。
说起来,她和傅远朝还有一笔旧账没算。
去年他酒驾,她稿子都写好了,临发之前莫名其妙被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厂里车间多,她不熟悉路,兜兜转转一大圈,正想找个工人问路,忽然看见远处一排铁皮房,有个女人从房里走出来,而她身后跟着的就是傅远朝。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傅远朝赤裸上身,待女人转身离开,一把拖住她的手,低头亲了她一下才放手。
小记者忍不住腹诽,傅远朝可真是心大,还有心情醉生梦死。
她来不及从包里拿相机,拿手机连拍几张,怕被人发现,等傅远朝返回房间,她也马上撤了。
出来时,她又看见了秦柏扬的车,男人就坐在车里玩手机,一直没走。
她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待墨色窗玻璃缓缓落下,她洋洋得意地晃了下手机:“谢谢你,我拍到了。”
秦柏扬饶有兴致问:“哦?拍到什么了?”
小记者左右看了下,确定没人注意她,悄咪咪把照片拿出来给他看。
虽说拿手机拍的,但也足够清晰,秦柏扬勾唇,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等小记者一走,他立刻给盛衍发了条信息:任务圆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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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后,没有光污染的远郊开始迎接璀璨繁星。
当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盛衍按照导航把车停在了路边巨大的射电望远镜下,他们来得不算早,已经有结伴而来的年轻队伍在兴高采烈地拍照,哪怕星空还未显现,落日余晖也是绝美景色,无论拍人物剪影还是风景不用滤镜也能出大片。
夜里气温回落,乔晗坐在车里,已然没了看流星的心思。
她第九次打开微博,想看看现在的舆论走向,却在热搜榜上看见一个熟人。
傅远朝。
新周刊官微独家爆料君澜集团太子爷不问俗事,不管外界如何风起云涌,他自风花雪月浪荡人设不倒。
事关男女之情,本是茶余饭后的八卦消遣,偏偏赶上傅君澜也在热搜,这事就有了看点,网民记忆好,随随便便就把旧事翻出来重提,去年酒驾的事是否还有后续?精神鉴定书是否有假?死去的受害人父母近况如何?
把这些事摊放在一起,就不单是八卦那么简单了。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进地平线,停在他们前面的那辆车进入拍照环节,有女生踩着男生的腿爬坐在车顶上凹造型,车外吵吵嚷嚷,来观星的车主都很自觉地关掉车灯,只有模模糊糊的人影笑着闹着。
夜幕还不算浓重,这一公里路边都是杂草和射电望远镜,还没到星河璀璨的时间,盛衍也不急着下车,看她恨不能把手机盯出一个窟窿,干脆霸道出手,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没收处理。
乔晗作势要抢,他温和提醒:“把心思收一收,我们是来看流星的。”
乔晗撇嘴瞪他:“你说得容易。”
盛衍笑而不语。
她忧心忡忡:“等傅君澜回来,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所有微博全都凭空消失,网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嗯……”盛衍沉吟片刻,一脸认真地打击她,“说不定。”
乔晗叹气:“那不是白忙一场。”
盛衍忍俊不禁,还想继续逗她,手机嗡的传来两声振动。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也响起两声提示音。
手机放在储物格里,他没去拿,低眸扫了眼乔晗的手机屏幕,三人群有秦柏扬发来的消息,乔晗手机录入了他的指纹,他顺势解锁,打开对话框,只看他转进来两条微博。
他瞥了一眼,瞳孔骤索。
看他神色微变,乔晗忍不住凑过来一看究竟。
这一看,她也愣了。
她难以置信:“这……也是你们商量好的?”
盛衍喉结滚动,一时间心情复杂:“第一条是,第二条不是。”
他所说的第一条微博来自一位昵称叫“LLLAN”的网友。
她发了一篇长文:
“网友们,大家好,我来自郢州一个小山村,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曾经是君澜酒店客房部的员工,十八岁初入社会举目无亲,在酒店工作期间认识傅远朝,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答应了他的追求,在一起没多久才知道,他只是玩玩而已。
“乔隆升教授坠楼那天傅远朝提出分手,我无心工作,躲到酒店顶楼打电话和闺蜜哭诉,没想到无意撞见傅君澜和乔隆升起了争执,我亲眼看见傅君澜把乔教授推下楼,事发后我吓坏了,没有马上站出来作证,后来警方调查结果出来,证实乔教授是自杀,我更不敢发声了,怕惹上麻烦,没多久就辞职回了老家。
“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很多年,如今我已经结婚生子,还是会偶尔做噩梦,梦见当天的场景。其实,自从去年傅远朝酒驾一事上了热搜,我就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我没有勇气,我现在有自己的家庭,还有儿子,我怕被报复。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惶惶不可终日,活在对往事的懊恼中,不如坦坦荡荡,我愿为我说出来的每个字付法律责任,也希望违法犯罪的人早日得到应有的惩罚。”
除了这篇文字,她还附加了打码身份证以及当初和君澜酒店签订的劳动合同,长文末尾她圈了北城公安官微,以此证明自己所说属实。
乔晗没想到当年的事会有人证,她问盛衍:“你们在哪儿找到她的?”
“我不抢功,是我爸派人去找的,说是去年傅远朝酒驾,这个ID在相关新闻下面留了很多条言辞激烈的评论,于是顺藤摸瓜,找到她本人,发现她以前是君澜的员工,起初她不肯说实话,但她有个儿子,急需一笔钱做手术,最后是她主动找上门谈的条件。”
乔晗没说话,垂眸看秦柏扬发来的第二条。
那是他自己的微博账号,录视频的人没露脸,但根据出镜的手可以判断,拍摄人不是他,或许是他之前说过的八号车间的工人。
视频画面是偷拍,拍摄人进了八号车间,从生产线上拿走一瓶还未完成包装流程的创乐,而后拿出一片类似试纸的东西,将它浸入液体,很快浅粉色试纸湿润的那一端转变为紫蓝色。
后期配的解说声音是秦柏扬本人,他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大家介绍了花糖素是什么,试纸的原理又是什么,然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