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
很明显,只不过后面才是重点。
“只不过什么?”挽戈被勾起了好奇心。
“只不过——以后得来和本座报备。”
谢危行分明带了点揶揄的笑意:“你吃了几只鬼,在哪吃的,吃完什么感觉,有没有难受,下次打算吃谁,都得和我交代。”
“像和你师父报备功课一样。”
挽戈想了想,并没有拒绝,毕竟这的确听上去有几分道理。
不过,她认真问:“你不怕我真成了镇异司要杀的那类?”
——那类完全失控的大鬼。
谢危行嗯了一声,坦然承认了:“怕啊。”
他回答得很快,甚至不带半点犹豫。
挽戈愣了下。
谢危行却笑了起来:“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现在就试。”
他仰在椅背上,终于松开了挽戈的手。
“不是要和我合作吗?”谢危行反问,“移山诡境还没破,小缙王的本体没有找到。你真要走这一条路,起码等这些都做完吧。”
他说得一本正经:“到那时候,你如果还是想试,我给你找一个比这缙州鬼城更安全的地方。你要是出了岔子,疯了也好,想杀人了也好——”
谢危行顿了下,眼底的笑意收了一点,很轻道:“不是有我在吗。”
这最后几个字落下的时候,寝殿里一瞬间安静极了。
挽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片刻的感觉。
她从来不在意所谓旁人在不在,本来也不期盼任何人会站在她身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谢危行这么说的时候,她心底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得并不疼,但是有点热。
挽戈盯着他,盯了很久,最终收回了视线。
她想起来方才推门出去前的念头——她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试一试了,鬼城里的小鬼多得是,她对自己的天赋有自信,只要心一横,今晚就可以迈出去。
可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的确是冲动了。
这并不急。
她想要变强,并且并不畏惧走一条疯子才会走的路。
她要回神鬼阁,要砍了执刑堂堂主,如果有必要,还要重新回萧家,要把那些把她当刀的人,一个个从高位上拖下来。
但是在那之前,她还可以做很多其他准备,还有很多时间。
挽戈顿了下,终于开口:“好,那就先不试,先破境。”
谢危行支着下颌看她,闻言很轻地略微扬眉,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挽戈想了想,补了句:“要是真的非走不可了,我会来找你。”
“行啊,”谢危行瞧着她,眼眸底的笑意压不住,“那本座恭候鬼王殿下大驾了。”
。
送走了谢危行,挽戈要休息下了,准备熄了灯,这会儿,才听见门外似乎还有动静。
她起身开了门,才注意到,居然又是鬼军师。
挽戈奇道:“你怎么还在。”
这听起来有点像问他怎么还没滚,鬼军师有点伤心了。
他从看见谢危行离开后,就加班加点给下面那帮美人布置精进技艺的任务,还非常能干地挑出了几个资质不错的美人。
尽管有点伤心,鬼军师还是相当殷勤:“王上,您看您之前要的人……”
挽戈这会儿才想起来,原来是这回事。
她现在不急着试那鬼道了,答道:“暂时不用了。”
鬼军师愣了下,心下一惊。
白费功夫的事情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难道王上要专宠那个年轻人?
那可不行!
鬼军师大惊失色,脑子转得飞快,准备进点谗言。
他发挥佞臣的技能,很快编好了谗言:“王上!小的斗胆直言,万万不能在此等玩物身上放太多心思啊!自古以来,以色事人者,最是善于蛊惑君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
挽戈这会儿已经明白了鬼军师成天在想什么,她面不改色地想,小缙王带出来的部下,脑子不对劲是很正常的。
她耐心解释了一下:“我和他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鬼军师闻言,更加大惊失色了。
不是那种关系?不是玩物?
鬼军师悚然一惊——不会是想封为王妃吧?
鬼军师当即都想跪下了,王上万万不可啊!
但是方才明显王上有些不悦,这会儿不适宜再进谗言,鬼军师冷静地判断着,决定回去派人盯紧了那妖妃。
第80章
次日一早的时候,挽戈觉得自己还是休息得很不错的。
尽管昨夜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或许是因为小缙王的王邸足够享受,她休息得竟然意外的安稳。
鬼军师和麾下一众小鬼很会办事。其余几个人,李万树、槐序、白藏、阿桃,以及谢危行,都安置在了王邸别的偏殿。
挽戈想了想,打算去找槐序和白藏。
她还没进入神鬼阁一行人住的庭院,先听见的是什么东西挥动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沉闷的对撞声。
她不由好奇起来。
一进庭院,就是劲风拂过。
庭中沙地上,有两个人影在对战——居然是槐序和阿桃。
和槐序平日里的死气沉沉、动都不想动的样子不同,挽戈知道她这个师姐惯用的是重斧,而且越重越好。
此刻槐序并没有用她平时惯用的重斧,而是用了一柄看上去很轻的木斧。
她对面的阿桃拿的是另一柄一样的木斧,挥得居然有模有样。
挽戈没说话,站一旁瞧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为什么昨日槐序见到她时,专门提及要请手令、让阿桃拜入神鬼阁了。
——这小孩天赋的确不错。
槐序此刻并没有用内劲,只是普通的招式,但那也不代表在这个情况下,她这个神鬼阁掌门的亲传弟子就是吃素的。
起码不是普通人能接下的。
但阿桃居然能接下十之二三的招式,其余的也能闪躲一些。
“师妹,早。”
槐序还在对战,但是余光已经注意到了挽戈的声音,不咸不淡问候了一句。
挽戈略微点头。
阿桃顺着槐序的视线看了过去,也看见了挽戈,想开口打招呼。
但是她还没有到达在战斗中能分心的水平,槐序毫不留情加重了压迫,木斧横扫。
阿桃避让不急,还没碰到,她心底一惊,腰间已经隐隐感觉到疼了。
然而,在斧尖碰到她的前一刻,木斧硬生折了方向,擦着阿桃的腰侧 ,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掷向门的方向!
挽戈正好站在那个方向。
阿桃吓得一缩,还以为是她没接下这一招的缘故,整个人都绷住了,就要提醒挽戈小心。
但是木斧破空太快了,换成旁人,恐怕根本来不及闪躲,阿桃也根本没来得及开口。
挽戈却略微偏了下身,斧锋以一种极端恰巧的距离擦肩而过,并没有蹭到。
与此同时,她反手一扣,斧柄稳稳落入掌心,劲道被卸得一干二净。
——木斧已经落入挽戈之手。
“挽戈姐姐好厉害!”
阿桃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小心,霎时变成了惊喜的赞叹。
挽戈并没有接话,手腕一转,力道一收一送,木斧瞬间脱手,以方才更快的速度,直直劈向槐序的面门。
这一下又快又狠,阿桃还以为那是挽戈故意在报复方才的那下,又惊又惧想去提醒槐序。
但是槐序似乎早已预料到一样,后退了一步,借着沙地稳住身形,卸掉了木斧的力道,稳稳接下。
槐序还是顶着死鱼眼,慢吞吞道:“师妹,近来功夫又有所精进啊。”
挽戈也平静道:“师姐过奖了。”
阿桃这会儿才意识到,方才那么危险的袭击,原来只是这两人普通的见面过招一下而已。
槐序见挽戈来了,顺理成章把阿桃这个烫手山芋丢给白藏——后者作为机关堂堂主,带了一堆小机关傀儡可以陪阿桃练习。
挽戈和槐序顺势往旁边走开了几步,让出了场地。在屋檐下两人站定。
片刻后,槐序忽然问:“如何?”
挽戈当然知道她在问阿桃。
她想了想,给了个简单的评价:“不错。”
槐序知道她这个师妹眼光不算低——天才都是相轻的,武道天才也是。
能得到她这个师妹一句不错,的确很难得。
挽戈问:“师姐是想收为弟子?”
她这个猜测并不算不合理。
槐序作为她师姐,如今也二十七八。这个年纪的武道之人,大多也该到了物色继承者的时候。
不过,槐序否认了:“不。”
槐序语气平平,明明是惜才的话语,但是听起来根本听不出来半分惋惜:
“她进不了神鬼阁内门。已经十五岁,年纪太大。很有天赋,可惜上限已经不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