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应了声的确。
无论是世家还是门派,收弟子、亦或是自家子弟开始启蒙,大多不会超过五岁。十五岁这个年龄,已经超过了近十年了。
挽戈如今也不过十七岁而已。阿桃想要从十五岁开始入门,的确太迟了。
挽戈当然能看出来槐序师姐虽然语气平平,但透露出的可惜。
然而武道本来就是极其刻薄的艰途。差的那十年,没有地方能替人补回。
不过,也不能说不幸。
多的是人终其一生浑浑噩噩度过,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可以走上一条登天的道途。
挽戈想了想,提醒:“倘若后面能找到打通经脉的灵物,也未尝没有立名的机会。”
只不过那当然是画饼一样的安慰——能打通经脉、洗经伐髓的灵物何其难得,神鬼阁也不太可能拿给一个入门这么晚的外门弟子。
挽戈也只是随口一说,她没想到的是,槐序居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平平说出惊讶的话:
“师妹,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安慰人啊。”
挽戈一愣:“是吗。”
槐序肯定答道:“是。”
挽戈没抓着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和槐序重新提及诡境。
昨日她去探索王邸的时候,槐序、白藏两人加上一个非得跟着的阿桃,也并没有闲着,去探索了一下缙州城内外以及周围。
槐序讲了一下他们一行人的发现——移山诡境吞了几个城,吞的那些城,如今成为了缙州城的一部分。
里面原先居住的人,当然也成为了缙州城的子民。有许多人根本是在梦中被群鬼吞噬同化成鬼道,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鬼。
槐序也讲了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阿桃进诡境的目的,你还记得吧,师妹。”
挽戈记性不错:“记得。”
当时阿桃被找来给他们做向导,不仅是因为她认得去移山诡境的路。她肯回到这危险的诡境之中,是为了来找她陷在诡境之中的母亲。
槐序:“她的母亲,已经是缙州城的鬼了。”
这听上去倒是正常,要是普通人还能在鬼城中保持活人的状态,那才有鬼了。
挽戈顺口猜道:“她杀了她母亲?”
槐序死鱼眼里难得露出了一点疑惑:“你在想什么。”
“她母亲看上去似乎不觉得自己是鬼,”槐序解释道,“她很爱孩子,看见阿桃回来了,泪如雨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不同意阿桃离开她,”槐序平静道,“也不同意阿桃拜入神鬼阁。”
挽戈一愣,随即明白了些什么。
像神鬼阁这样的门派,亦或是其他一些世家,大部分都有在各地定期招收弟子、测根骨之类的。
像阿桃这样天赋不错的,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进入什么门派的山门,恐怕与她母亲有些缘故。
槐序简单讲了下后面的事。
阿桃十五岁了,也不是天真不知世事,进诡境前就做好了母亲再也找不回来的准备。
母亲起码还以“鬼”的形态活着,还记得她,这当然已经是幸事。至于其他的,她先应付了,只和母亲说,自己在王邸为王上做事。
她的母亲大喜过望,热泪盈眶,只觉得自己女儿也能为王上尽一份力了。
成为借口的挽戈心想,自己居然还有这种用处。
“那你们注意不要给缙州城的居民东西,”挽戈提醒,“别忘了,最后一条规则还在。”
她成为鬼王后,规则更换了,前面几条规则不像是约束,更像是提醒,现在唯一的约束是最后一条。
【规则三:不要给予此地居民任何■■■■。】
挽戈直觉这条规则的东西,不是什么普通之物。
她先前进缙州城前已经试过了——她自己当然有分寸,做好准备了,遇见不对就会撤回“给予”的动作。
当时在那间红灯笼的借住房屋里,她试的,给银子之类的东西,并不会触发规则,说明这被藏起的东西,并不是普通之物。
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
槐序本来也不是像李万树那样的愣头青,她有分寸。
几句话后,槐序又问挽戈:“王邸之中有没有趁手的刀兵,我替阿桃借一把。”
这个不算难。
挽戈想了想小缙王的王邸的灵物库,还真有。
她叫了个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小鬼,后者慌忙小跑着去取了。
或许是正好提及这个,又或者有别的原因,挽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别的事。
神鬼阁弟子,兵刃不离身。她自己有镇灵刀,像槐序也有自己的重斧。
——供奉院没有吗。
挽戈忽然想起谢危行,从胭脂楼诡境初见到现在,她似乎一直见他从不带兵器。
不过,挽戈回想了一下当时她去拜访供奉院时见到的山景,供奉院似乎也有教剑的。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镇异司最高指挥使、大国师,应该是不缺兵器的。
不过,挽戈心想,既然是朋友,她觉得也算关系不错的朋友了,称得上生死之交。
朋友之间,送点东西也正常,至于他能不能用得上,又是别的事了。
正好,她记得先前看见王邸灵物库中有足够用来锻剑的剑石。
第81章
挽戈想到什么就会立即去做,她和槐序说完了让他们接下去做的事,就打算暂时离开。
然而她还没出庭院,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影。
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认出来,片刻后才意识到,居然是李万树。
形容憔悴这个词,已经
很难形容她现在看见的李万树了。
他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把五脏六腑都掏空了,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珠里都是红白血丝,走路根本不敢抬头一样,只低头盯着脚尖。
挽戈略微有些疑惑。
——才一夜未见,李万树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万树起先只低着头,根本没看见挽戈。
他只看见了一个逼近的影子,还以为是鬼,条件反射一样后退一步,踉跄得差点摔倒。
不过,等他看到居然不是鬼而是挽戈的时候,脸色更瞬间惨白,好像真见了鬼一样。
“!!!”
挽戈疑惑:“你怎么了?”
那其实只是寻常的询问,挽戈自认为自己的语气也相当平易近人、稀疏平常。
然而,她话音刚落,李万树看上去似乎更加惊恐了,看上去似乎要夺门而逃。
这可不正常。
挽戈礼貌性地进行一下关心,问:“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李师兄。”
——当然有。
可惜李万树有苦说不出,有话更说不出。
从昨天晚上叛主不成、反被谢危行下黑手后,失去了舌头的李万树就再也说不出话了,也不敢说。
李万树完全不确定挽戈和谢危行这两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那位心思难测的指挥使,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那点小动作告诉挽戈。
因此他刻意不敢去见挽戈,但是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李万树当然记得自己来的任务——监视这位少阁主的一切动向。
可惜现在诡境之中命悬一线,谢危行给他下的咒又让他即使监视到了什么,也根本不敢说出去。
因此他现在只剩下保命的想法。
李万树根本不敢和挽戈搭话,也不敢透露出自己已经失去舌头的事,毕竟透露出去,势必会被问及原因。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挽戈尽管对这家伙怪模怪样的行为相当疑惑,但本来她也并不关心这个派来监视她的执刑堂弟子,活着就行。
此刻李万树起码还看着手脚齐全,她也就由着他去了。
鬼军师作为臣子,还是很机灵的。
挽戈和他简单提了一句,不出一刻,就已经把锻剑需要的剑石捧来了。
“王上……这是要锻剑吗?”
鬼军师小心翼翼地觑着挽戈的神色。他这么多年做佞臣,经验老道,早就学会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察言观色的本领。
他当然能看出来,挽戈自己并不用剑。
这是要做什么?
挽戈不太懂铸冶术,不过并不影响她能看出来这类剑石的确算得上不可多得的灵物。
即使谢危行兴许什么都不缺,锻成剑后作为礼物也并不算辱没。
鬼军师并没有猜到挽戈的想法,不过总觉得王上隐隐有昏君的迹象,要千金博美人一笑。
缙州不止王邸很大,整座城都很大。
挽戈顺着先前谢危行昨夜走之前留下的寻踪符找过来时,才注意到这半条街巷的鬼气都浅了不少。
居然已经隐隐成为镇异司一行人在此的据点。
卫五见到挽戈的时候,有些意外,但是还是恭恭敬敬:“少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