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容易,”掌柜愁眉苦脸,“要是还得起,还不早就还了……”掌柜似是不喜这个话题,转而道,“几位这是?”
见状,黎阳笑道:“我们替你东家还钱可好?”
天上竟有掉馅饼的好事?
掌柜一愣,“小娘子,莫要寻开心。”
“真的,我们替你东家还钱。”说着,她灿然一笑,“还请你们东家出来详谈吧。”
话音刚落,门帘后钻出一半大小子,“这位好心的姐姐要帮我还钱?”
这小子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生得玉面星眸,一双眼中透出不谙世事的清澈。
掌柜的忙将他拉到一旁,“东家,怎的跑出来了。”
“陈叔,这好心姐姐要替我还债呢。”
几人一见这孩子,满眼清澈的愚蠢,皆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几人道出来意,谁知那孩子犹犹豫豫,“铺子是爹娘留下来的,我不能让。”
见状,掌柜连忙出声解释。
原来这孩子姓白,爹娘千辛万苦打拼留下这间铺子于他,去年初,白老爷过世,老夫人伤心之下卧病不起,这小白少爷便撑起了家业。
孩子太小,自幼被爹娘保护得不知人心险恶,才主事月余便教人骗了去赌坊帮朋友签下借据,从此惹上了那群恶人。
赌坊的规矩,紫烟自是知晓,闻言恨恨道:“好歹毒的心思,竟是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掌柜连连称是。
“是什么是!”那孩子倒是不服气,“我不是孩子了!我已经十六岁了!”说着还挺起胸膛要展示一下肌肉。
几人都叫他这副心性逗笑了,恐怕在做之人遇上这样的事都不会有他这般好的心情。
黎阳正色道:“小白少爷,你欠着赌坊一大笔银子,又不肯让出店铺,靠着店铺收入
只怕刚刚够换上赌坊利息。那伙人要的便是如此,日日来搜刮你赚回的银钱,从此你这铺子变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我知道,”小白丧气道,“可是,姐姐,我这铺子是爹爹辛苦打拼留下,我不想败出去。”
“那你留着这铺子。”黎阳眸色扫过对面脸色,“我同你谈一笔生意可好?”
那老掌柜顿时警觉,一手按住自家小少爷,“不知姑娘意欲如何?”
“掌柜的,你将铺面转让四字写得这般小,贴于柜台,想必也是明白唯有这一条路才能救你家少爷逃出虎狼窝。”
“铺面转让?”小白顺着黎阳手指看去,“陈叔,什么时候说要转让了,您怎能自作主张。”
“少爷。”
“小白少爷,您家这老掌柜是为你好,他也是不舍。你瞧这贴纸,蝇头小楷,寻常人谁能瞧见那处。”
那转让告示恨不能贴到柜台脚上,确实一般人都瞧不见,这小白少爷脸色才好转一些。
“我在你这铺子里租下一处卖茶,可每月交付租银,也可一次性交付两年租银,不知小白少爷意下如何?”黎阳这才将自己心头计划道出。
掌柜的蹙眉沉思,“小娘子这是?”
“陈叔,不瞒您说,我家中姐妹几人此次进京为的是销售一款新茶。”说着,她自包中掏出茶叶交于对方,“您不妨尝试一下,我保证这茶独此一家。”
见对方接过茶叶仔细品闻后眸中闪烁,她接着说,“奈何京中女子经商不易,我们姐妹几人寻了一上午,未能寻到一处铺子愿转让女子。我有这样好的茶叶,我姐姐茶艺精湛,我小妹惯能哄得八方来客笑开颜,竟是叫一处店铺给难住,我不甘心。”
“如此,我出钱,你出店,我们合作一番,既能解了你们中下的圈套,又能成全我姐妹几人经商心意,起步两全其美。”
掌柜沉吟思索,只听那小少爷先拍板了,“陈叔,还纠结什么,这几位姐姐貌若天仙,人美心善,咱们这是遇上福气临门了。”
一番话,将那老掌柜原本计划的拿乔谈个好价钱的算盘打了个稀烂。
见那老掌柜仍是不语,黎阳也不着急,“陈叔,这茶叶我放在你店中,算是寄卖。我们住在友朋客栈。”
说着便领了人走了。
有凤不解,“少夫人,那小白少爷才是东家,您为何不逼一逼陈掌柜?”
“强扭的瓜不甜。”黎阳浑不在意。
“那掌柜的回来寻我们吗?”
这回紫烟先开口,“他会来的。”
二人故作高深,有凤跟在后头不解地挠了挠头,不管了,东家说能行,指定能行。
小鹿跟在几人身后,浑然不觉,只顾着左看看摊位上的银耳铛,右瞧瞧那一处卖的绒花发簪。
至于方才那铺子能不能谈成,她才不管,谈不成了早日回松山镇上,有什么不好的。
一会儿回去了得赶紧去问问笔方哥哥有没有来信,一晃好几日了,笔方哥哥应当已经收到了她送去的信,那书信人收了她十几文呢,真贵。
而此刻白家酒肆,小白缠着老掌柜,“陈叔,您为何不同意,她们只租一层店面,又能还了银子。”
老陈笃悠悠烧开热水,从柜子上取下茶叶罐,投了一把茶叶入盖碗,热水一冲,香气扑鼻。
他捏起碗盖在鼻下一晃而过,眼神一跳,又送至小白跟前,“东家,尝尝。”
老陈在白家酒肆几十年,自白老爷盘下这铺子开始,他便是这里的掌柜,小白是他当成亲儿子一般看着长大的,自是同他一样不舍得将这酒肆抵出去。
奈何小白这回叫人坑了,保命和保铺子之间,他别无选择。
如今黎阳送上了第三个法子,命也保得,铺子也保得,竟让他心下宽裕起来,这人心一宽,便想着如何能从中谈出个好价钱来。
晾她们几日,想必价钱还能再涨上一涨,到时候不光是赌坊的债务能还上,说不定还能多出一笔钱给小少爷说个媳妇。
男人成了家,便也就懂事了,不再成日里胡闹,也好叫老夫人放心。
陈掌柜忽而觉得今年这冬天,日头甚暖,照着人懒洋洋的,只想在白日里再做上几个美梦才好。
第96章
“陈叔,怎的不试试那寄售的茶叶?”小白有所不明。
“这种不知来路的东西,可不敢去喝。”说着,陈掌柜将茶罐放回柜子上,撇着一侧胡须笑道:“少爷,这世道人心不古,有的是人要发你的落难财,再等上几日,那女子定会上门来寻,到时候这租银可就是咱们说了算。”
白立恒懵懂点头,若是租银能涨一些倒也是好事。
“老陈,老陈。”酒楼外传来一道浑厚男声,中气十足。
陈掌柜打眼一瞧,“哎哟,少爷,快去后头躲躲,那老刘头来收银子了。”说着赶忙拉着白立恒猫腰躲到门帘子后头。
“老陈?”那男子膀圆腰粗,瞧着油水十足,进了酒楼直奔柜台,上下里外一阵探寻,“老陈这家伙去哪儿了。”说着还不忘掀开柜台下侧酒坛子的盖头。
不见人,他瞧着桌上热水,取过茶碗,将一侧的茶包端起轻嗅,笑眯眯取茶注水,兀自喝了起来。
他可是听说了,白家酒楼新到了一款茶,香气独特。
“老陈啊,快出来吧,你日日躲我这几两银子的账,有意思吗。”那人说着寻宅之言,面上却笑嘻嘻的,刮起茶沫子闻香,颇有兴致。
“这是什么茶。”他似有不信,鼻子凑近盖碗,“还真是香,好你个老陈,这样好的东西竟藏着不给我,真不够意思。”
“老陈!”自言自语间,他不禁音量拔高,惹来几桌白眼。
“哎哎哎,”实在听不得他这旁若无人的高喊,陈掌柜拉长脸自内而出,“呵呵,老刘头,又来了哈。”
老刘头嘿嘿一笑,不去搭理他语中带刺,“老陈,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啊,这日日躲着我不还钱也就罢了,这么好的茶叶也不给我送点过去。”
老刘和白家老子是莫逆之交,老白去世,对于白家独子,他常年是能帮则帮。谁知这臭小子竟叫人诓去了赌坊。
他同家里夫人一商议,平日三不五时跑来要债,也算是帮着小白攒些银子,万一过不下去了,还能有个救命钱。
“什么茶叶?什么东西不是我这店里一份你一份。”老陈挤开他,笑着接过客人递来的餐银,“这么些年顺走多少东西,还好意思为了几斤肉钱来要债,又不是不还,这不是你小侄子遇上点难处么,你这个做叔叔的不说雪中送炭,啊,还三天两头来催。”
叫他这么一说,老刘笑得更开怀了,“我那小侄子呢?怎的又被你藏起来了。”
“没钱!你找他也没用。”老陈底气十足,竟是欠债的比讨债的还凶。
“没钱就过两天再还呗,快快,把小侄子叫出来,给我包两斤这个茶叶回去,我夫人喝了定会喜欢,回头也不催着我来要债了不是。”
他一番话,白立恒自帘后钻出,红着耳朵,“嘿嘿,刘叔。”